刘二嫂抬头看见她,先愣了下,随后把合同推过来。
“招娣,你来得正好,这上面的字我认得七八成,可意思我读不透。”她指着其中一行,“什么叫乙方自愿放弃土地经营权期间的一切收益主张权?”
招娣在桌边坐下,从第一页往后翻,铅笔夹在指间,遇到读不透的地方便在旁边画圈,翻到后面时,纸页上已经留下了好几处铅笔印。
合同足足有十二页,纸张厚实,排版也规整,偏偏每一条都把话绕了几道弯,字认得出来,意思却总要多看几遍。
翻到第四页,招娣的铅笔落在一段条款旁边,迟迟没有挪开。
“二嫂,你看这一条。”
她把合同转过来,指着第四页中间的文字。
“土地入股期限为二十年,期间乙方不得单方面退出,违约金为入股土地评估价值的百分之三百。”
刘二嫂凑过去看了一遍,手里的老花镜差点碰到纸面。
“二十年?违约金三倍?”她抬起头,“那签了不就是把地交出去了?”
招娣没有接话,翻到第七页,铅笔又落在一行小字上。
“这里写着,甲方有权根据经营需要调整分红比例,乙方对调整方案不持异议。”
刘二嫂的脸色变了。
“那他今年给三千,明年给三百,我们也没地方说理?”
招娣没急着回答,手里的合同继续往后翻。
第九页,第十一页,她又圈出几处条款,刘二嫂站在旁边越看越慌,她男人也把烟头扔到地上,起身走到桌边。
他低头看着那些铅笔圈,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娘的,这合同签了,地就不是自己的了。”
招娣合上合同,手掌压住封面。
“二嫂,合同先放我这里,我今晚看完,明天还你。”
刘二嫂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