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抬眼看向睚眦:“前辈,万族时代,当年那场对抗域外入侵的大战,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知道万族战败,本源被封入脉核铸成炼脉大阵,可很多细节,我一直不清楚。沧澜、瀚渊他们这批天神,又是什么时候和域外本源签下契约的?”
睚眦沉默片刻,缓缓坐在水洼旁的岩石上,久远的记忆随着思绪缓缓铺开。
“那是距离现在上万载之前的旧事了。”睚眦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上古之时,此方天地生灵繁盛,万族并立,龙族、凤族、幽冥兽、屏翳一族、风族、雷族,还有许许多多古老族群,各自执掌大道,共享这片天地。域外本源自虚空之外降临,它想要吞噬一方世界,壮大自身,便派出使者,游说神域之中有野心的强者,许诺超脱、永恒的力量。
一开始愿意归顺域外的强者寥寥无几,万族联手,在两界边界和域外先遣力量血战,战事绵延千年。域外力量强横无边,万族死伤惨重,可依旧死死守住边界。直到后来,神域之中诞生一批执掌地脉灵力、典籍禁制的强者,也就是四大天神的初代前身,他们亲眼看见万族死伤无数,心生异念,觉得抵抗毫无意义,暗中和域外本源接触,定下契约。
这批人打开了第一道虚空接引小口,域外力量源源不断涌入,战局急转直下。万族联军腹背受敌,节节败退,最后被逼到梵天宫地底,残存的万族首领自知无力回天,不愿意族群本源尽数被域外直接吞噬,便以自身神魂为引,将万族残存本源熔铸,炼制脉核,以脉核为根基搭建炼脉大阵。他们的本意,是用大阵困住域外接引通道,暂时封住虚空门户,将域外力量锁死在大阵之内,慢慢消磨。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人心难测。
后续继任镇守大阵的天神一代代更替,初心渐渐遗失。初代镇守者还谨记万族遗愿,看管大阵,提防域外;到了玄宸、金阙、沧澜、瀚渊这一代,四人之中,瀚渊自诞生起便被域外本源浸染神魂,生来便是本源的附庸;玄宸痴迷力量,一心渴求超脱;金阙醉心权柄,想要执掌神域秩序;沧澜心思诡谲,只想借各方博弈,独揽灵海权柄。万族留下的封印大阵,最后反倒被他们改造,变成了域外本源搭建稳定接引通道的跳板。”
龙昊静静听着,心底诸多疑惑慢慢解开,可新的疑问随之而生:“既然脉核是用来封锁接引的,为何脉核破碎之后,域外本源没有随之消散?”
“脉核只是一道锁,不是牢笼本身。”睚眦缓缓解释,“锁断了,只能关上这一扇门,虚空彼岸的域外本源依旧存在。只要此方世界之内,有生灵心甘情愿献祭神魂本源,立下新的契约,就能重新搭建新的接引通道,只是新通道没有炼脉大阵支撑,不稳定,能传送的力量有限,可日积月累,依旧足够侵蚀整片天地。玄宸翻看神域古老祭典,找到别的献祭之法,根源就在这里。”
龙昊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只要此方天地还有贪婪的修士、神域生灵愿意和域外本源交易,危机就永远不会断绝?”
“正是如此。”睚眦长叹一声,“域外本源最擅长抓住生灵心中的欲望,贪婪、求道、不甘、想要超脱,都是它最好的诱饵。瀚渊是被直接浸染,玄宸是主动追逐力量,金阙想要稳固他的神域统治,沧澜想要独揽大权。欲望不止,诱饵永远有效。当年万族拼死封印,也只能延缓灾祸,无法彻底根除。”
二人低声交谈,溶洞之内十分安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叮咚声响,还有其余同伴平稳的调息吐纳声。
就在这时,守在洞口的赑屃忽然抬手,示意噤声,土黄色灵光在指尖微微一闪,他凝神感知洞外支谷的动静,片刻之后,才压低声音传回讯息:“外面有两道神卫的气息,沿着支谷搜索过来了,修为不算顶尖,只是金阙手下普通巡守,没有高阶天神随行。他们似乎只是例行排查,没有锁定我们的位置,只是顺着谷内路径一路探查。”
溶洞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木依还在闭关,无法调动大范围造化霞光遮掩气息;九幽獒和风离重伤,根本没有战力;狻猊和两名风族族人刚刚稳住伤势,仓促动手极易伤及本源。一旦爆发打斗,雷光、风刃的气息扩散出去,极有可能引来更多神卫,甚至惊动金阙本人。
黑翳缓缓起身,灰雾在周身悄然翻涌,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交给我吧。屏翳一族擅长暗影迷踪、幻纹惑神,我出去布下幻阵,引着这两人往别的支谷走,不动手厮杀,只用幻术迷惑,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龙昊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小心一点,不要暴露自身,一旦对方识破幻术,立刻退回洞内,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明白。”
黑翳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淡淡的灰雾,顺着洞口缝隙悄无声息飘出溶洞,融入支谷幽暗的阴影之中。
龙昊和睚眦、赑屃留在洞内,凝神向外感知。不多时,两道淡淡的金色神念扫过这片支谷,紧接着,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身披浅金神甲、手持符文长矛的梵天宫神卫,沿着谷底小径缓缓走来,目光四下扫视,神念不断扫过两侧崖壁与岩洞。
“金阙大人下令,整片裂谷逐一排查,那群毁掉脉核的叛贼,很有可能躲在这片谷区。”其中一名神卫低声开口,长矛尖端的金色符文微微亮起,“仔细看,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