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丫头,你娘修河渠出事了!石头滚下来……”
村口赶车大叔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没爹没娘的孩子,活着也是受罪。”
村里长舌妇的窃窃私语。
1960年十月,七天前。
县初中教室里,老师突然叫她出去。院子里站着满脸焦急的赶车大叔:“周丫头,你娘出事了,你赶紧请假跟我回去。”
她跌跌撞撞跑去请假,冲回宿舍胡乱抓了个布包,跟着大叔上了牛车。一路颠簸,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裂。
推开堂屋的门时,世界安静了。
母亲躺在草席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她颤抖着手掀开布角,额头上那个巨大的伤口已经凝固发黑,像一张狰狞的嘴。
她摸到那双熟悉的手,冰冷,僵硬。
“娘!”
记忆的洪流汹涌而来,两个灵魂的碎片在剧痛中缓慢融合。
周寒星,十三岁,红旗公社第三生产队人,县初中一年级学生。
母亲周秀兰,七天前,在修河渠时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中,当场死亡。
父亲周卫东,1946年秋天参军,1947年冬天传来阵亡消息。没有烈士证明,没有抚恤金,什么都没有。只有母亲记忆里那个穿着洗白军装的年轻身影。
姥爷周大山,老猎人,住在深山里。这两年山上猎物越来越少,老人自己都吃不饱,只能偶尔送点东西下山。
而原主,在母亲头七这天,饿倒在坟前。
再也没有醒来。
兵王周寒星撑着地面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胃部痉挛般的疼痛。不是受伤的痛,是饥饿。这具身体至少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瘦小,粗糙,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垢。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棉絮从破口处露出来,已经板结成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