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而言,失去刘都尉,便是失去了头顶那片遮风挡雨的天。
是他刘都尉去岁拼死将他们从刀斧之下救了回来,也是刘都尉带他们在漳水畔分田耕作丶老有所居丶幼有所养,让他们十几万能在乱世中苟全性命。
刘都尉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官,更是恩人,是救星,是这板荡乱世中唯一替他们着想丶为他们拼过命的人。
如今恩人要走了,他们只觉得天塌了。
这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刘备预想的更快。
夏收方毕,各屯垦区的屯户们就有人自发向刘备营前赶来。
起初只是几位年长的屯户在营外叩首丶哭泣,待到第三日,营门之外已聚集了数千屯户,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声震野。
「都尉不能走啊!」一位白发老翁伏地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痕,声音嘶哑地哭喊道,「都尉走了,谁来管我们这些苦命人?万一再来一个如狼似虎的刺史,我们又要卖儿鬻女了!」
「都尉活命之恩,我等还没报答,怎能就这样走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人群中,泪水打湿了怀中婴儿的襁褓,「若非都尉恩德,我们全家早就饿死在路旁了。」
刘备立于营门之外,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他上前想要扶起那位老翁,却被更多人围住了。
无数双手伸过来,努力想要抓住他的衣角,仿佛只要抓住了,他就不会走了。
田丰见状,连忙令军士维持秩序,劝退了部分乡民。
然而消息传开,前来送别的百姓反而越来越多。待到第五日,连中山丶赵国丶常山等地的屯户也闻讯赶来,营外聚集的百姓已逾万人。
刘备不得不下令提前开拔,以免生出更大的乱子。
然而这一走,却成了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一场离别。
大军开拔那日,天色微明,漳水两岸的薄雾尚未散去。
刘备骑在骏马之上,回首望去,只见营外黑压压跪满了屯户,数量多达万数!
屯户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赶来,沿着官道两侧跪了数里之长。
许多人手中捧着新割的麦穗,那是他们今年丰收的证明,是他们从饥寒交迫中挣扎出来的希望。
他们将麦穗高高举起,像是要献给这位即将远行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