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汉制,门庭规格、屋宇高下皆有定式,违制便是僭越。
甄氏虽为中山巨富,赀产巨亿,但如今其宅第还远远不得称「府」。
尤其自去岁分房南迁以来,族中尚无一人身佩朝廷印绶,故而门前只悬「甄宅」木匾0
便是那门前的石兽、阶前的丹,也都依庶人之制,不敢稍有逾越。
甄氏甄尧的一名族兄甄援,日前被刘备任命为盐酒都官下属的盐监,秩三百石,掌湘江下游盐场煮晒专卖之务,算是甄氏南迁以来第一个郡府官职。
刘备至门,甄尧早已得了消息,率数名族中子弟恭候于门。
甄尧尚未加冠,按古礼不得以成人自居,故而只在头顶绾了个髻,以青巾束之,身着皂色深衣。
历经南迁蹉跎,他虽然年少,眉宇间已有几分沉稳之气。
「姊夫!」甄尧趋前几步,拱手作揖。
刘备走下马车,双手扶起甄尧,温声道:「阿尧,又清瘦了些。这几月忙于政务,未能常来看望,还望莫怪。」
又转身吩咐赵云将备好的几匣药材、一瓮蜜浆从车中搬下,「闻老夫人染疾未愈,备了些药材,聊表心意。」
甄尧连忙道谢,将刘备迎入宅中。
甄氏宅邸虽然规制上不能称府,但是建得却极为气派。这也是当今常态了,商贾之家,宅第相望,车马填巷,富比王侯。
三进院落,青砖黛瓦,院中植着几株新移栽的橘树,枝叶尚有些萎蔫,显然还未适应这荆南的水土。
廊下仍堆着数十口尚未拆封的木箱,都是从中山运来的族中典籍、祖传器物,尚未来得及整理归置。
刘备看见那满廊堆积的箱笼,心中不禁感慨。南迁不易,跋涉两千余里,老弱病殁者不下百余口,牛马倒毙者逾千头。
如今虽已抵达长沙数月,却仍是一派流离未安之状。
甄尧引刘备穿过前院,至内堂门前停下脚步,轻声道:「姊夫,母亲就在内室。」
刘备整了整衣冠,随甄尧步入内室。
室内光线昏暗,榻旁置着一只铜质博山炉,炉中燃着艾草与苍术,烟雾袅袅升腾。
甄老夫人半倚在榻上,她的面容比南下时更清瘦了几分,面色苍白,颧骨微凸,唯有那一双眼睛尚存几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