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姜陪侍在侧,正捧着一碗汤药,一匙一匙地喂母亲服下。
「母亲,姊夫来看您了。」甄尧上前一步,轻声道。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见是刘备亲至,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刘备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温声道:「母亲勿动。您是长辈,备是小婿,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
按汉时礼制,女婿称妻母为「外姑」或「母」,刘备这般称呼,既合古礼,又透着亲近。
老夫人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府君公务繁忙,何必亲自来瞧我这老妪————」
「母亲唤我玄德便是。」刘备在榻旁席上坐下,语气恳切,「母亲此番染疾,全因备之故。若非备力劝甄氏南迁,母亲也不必跋涉两千里路途。这一路风餐露宿,舟车劳顿,便是壮年之人也难消受,何况母亲这般年纪————
眼前这位形容憔悴的老妇人,原本在中山故地安享晚年,甄氏坞堡坚固,宾客成群,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风霜之苦?
是他,以「衣冠南渡、开发江南」的宏图大志,说动了甄氏分房南下。
也是他,信誓旦旦地许下了「长沙自有沃野千顷,绝不亚于中山故地」的诺言。
老夫人却摆了摆手,缓缓道:「府——玄德不必自责。此事是我甄氏阖族共议而定,并非你一人之过。况且,若非南下,我那女儿岂不是要与你南北相隔,数年不得一见?」
她看向榻侧的甄姜,眼中满是慈爱:「姜儿自嫁了你,每每来信,皆言夫妇琴瑟和鸣,恩爱非常。我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如今能常伴她左右,便是死了,也瞑目了。」
甄姜闻言,眼眶顿时泛红,放下药碗,握住母亲的手,哽咽道:「母亲莫要说这般不吉之言。您不过是路上受了些风寒,将养些时日便好了。」
刘备亦整肃衣冠,正色道:「母亲但放宽心。备已命人持名帖,延请荆州名医前来为母亲诊脉,必能药到病除。」
老夫人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阖上眼,似乎方才那几句话已耗尽了她的气力。
甄姜示意众人不必再多打扰,刘备便起身告辞,与甄尧一同退出内室。
二人穿过回廊,来到正堂。
甄尧请刘备上座,自己在对面席上坐下。婢女奉上两盏温热的米浆,便悄然退下。
「姊夫今日亲临,必不只是为探母亲之病。」甄尧虽然年少,却心思通透,「可是有何要事,要与尧相商?」
刘备放下瓷盏,擡眼看向甄尧:「阿尧果然聪慧。既如此,我便直说了你甄氏南迁至今,可还适应这荆南水土?族中宾客安置得如何了?」
「阿尧,我不是来听你报喜的。」刘备的语气温和,「南迁不易,两千余里跋涉,这便堪比一场行军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