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甄氏宾客三千余家,匠人、商贾、妇孺、老弱,能安然抵达长沙已是万幸,要说毫无折损、一切顺遂,那是不可能的。你我是一家人,不必以虚辞相待。直言便是。」
「姊夫既然这般说,尧便不隐瞒了。」甄尧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南迁之苦,确实远超我等预料。」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黯然:「出发时宾客三千余家,大小车辆三千余乘,牛马驴骡近万头。行至州时,天降暴雨,黄河泛滥,车队被困陈留月余,粮草将。行至豫州时,又遇黄巾残部抄掠,虽得护卫部曲拼死抵抗,却也折损了数十名宾客。」
「一路之上,老弱病殁者不下百余人,其中多有技艺精湛的老匠人,是抱着族谱和工具死去的。牛马倒毙者逾千头,丢弃损坏的辅重更是不计其数。抵达长沙时,阖族已是人困马乏,衣衫褴褛。」
「母亲便是因这一路风餐露宿,染了风寒,至今未愈。」
刘备默默听着,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甄氏的每一分损失,都是他「衣冠南渡」宏图的血色注脚。
开发江南,史书上不过是轻飘飘的四个字,可这四字背后,是多少人的流离失所,多少人的埋骨异乡?
但甄尧很快振作起来,语气慨然,道:「不过,抵达长沙之后,承蒙姊夫照拂,分拨良田千顷,又令国田曹、崔户曹鼎力相助,族中宾客已逐步安顿下来。」
「姊夫拨付的湘江沿岸那片沃野,我甄氏已将大半开垦为稻田。中山带来的佃户精于稼穑,虽初至异乡,却也很快适应了这荆南的水土。」
「今岁春耕,已播种了四百余顷早稻、两百余顷春麦,还栽种有两百余顷桑、枣、
橘、柑等树木,若风调雨顺,夏收便可自给自足。」
刘备闻言,也是精神大振。
这一路无数人的心血付出,为的就是这一刻啊!
刘备分给他们甄氏的那千顷土地,可并不是荒地,而是湘江畔肥沃的农田。只是此前遭慌乱、弃置,无人打理,遂被收为了官田。
甄氏只要经营垦殖,必能迅速得良田沃野,田连千顷。
如今甄氏只开垦了数百顷,待到明年,甚至岁末之前,那千顷沃野便可悉数复辟为良田。
毕竟,他们真有耕牛数百头,此外,刘备又特令郡府田曹官员亲赴甄氏田中,手把手教习浸种育秧之法,并拨官牛与型具供其租借。
有耕牛,有良犁,有官府鼎力相助,所谓「深耕易耨」,于甄氏而言,不过是朝夕之功罢了。
在这般种种举措之下,甄氏必能迅速在此扎根,恢复鼎盛,重振中山冠族之风。
刘备便勉之说道:「甄氏乃河北大族,耕读传家已历数世。《泛胜之书》有云:凡耕之本,在于趣时和土。」你甄氏在北地便精于稼穑,如今到了这荆南沃土,只需稍作适应,必能大展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