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不求豫章山越一扫而空,至少宜春一带山越要全部扫清。」刘备壮气奋甚,道:「张雅败亡之后,溃兵必散入山林,投靠山中越人。我军若止步于宜春城下,只剿贼寇而不抚山越,不出一年,又会有第二个张雅、第三个张雅冒出来。」
「与其年年兴师、疲于奔命,不如趁此良机,一举深入,剿抚并用,将这片山林彻底纳入汉家郡县之治。」
「此战,不仅要围歼张雅,更要借着追亡逐北之势,兵锋直指山越腹地。剿其首恶,抚其良善,使山中越人从此知有汉家威仪,不复为贼寇所用。如此,豫章方可长治久安,长沙东境方无后顾之忧。」
田丰听得心潮澎湃,然他终究是谋士,振奋之余并未忘记最紧要之事。
「府君宏图,丰深以为然。只是招降纳叛,安置流民,处处需钱粮。一万五千将士,已是日费斗金;若再添数万流民降卒,钱粮从何而出?」
刘备却从容回道:「钱粮之事,元皓不必过虑。此事,公与早已与我有过筹算。长沙稻作一年两熟,如今六月将尽,早稻已熟。郡中田曹前日方才遣使来报,良田八万余顷,早稻悉数丰收,预计夏税入库之粮不下八十万斛。」
刘备笑着说道:「所以长沙钱粮可能有缺,但米谷之储却是绰绰有余!」
「这粳稻丰积,足以让长沙招募不下三万流民。」
田丰闻言,眼睛一亮,说道:「若如此,这些流民不仅不是长沙负担,反倒能为长沙开源节流。」
刘备嘴角上扬,说道:「此事先生与公与不谋而合矣。」
「长沙工商正在勃兴。盐酒都官、商税监已设,织锦署、冶铁都作、青瓷窑、造纸
坊,各处工坊日夜赶工,缺的便是人手。去岁至今,仅甄氏一处,便招募织工、窑工、冶铁匠两千余人,仍远远不够。」
「长沙锦署已建好大半,织机却空置百余架,苦于无人操作。这织锦之艺,可非人皆能上手,最缺的便是蕙质兰心的织娘。那些二八芳华的少女,心灵手巧,皮肤娇嫩,最为合适。甚至为防止手上粗茧破坏锦丝,织娘需要以奶泡手。」
「还有那青瓷窑,铜官山上的窑炉已砌起十二座,然真正能开窑烧造者不过六座,其余六座因缺窑工,至今封泥未揭。一座窑炉需窑工、画师、挑夫、木匠数十人方能运转,十二座窑炉便要上千人。可谓处处人手短缺。」
「若能将流民中的青壮编入工坊,教以技艺,既解决了流民生计,又充实了长沙工商,一举两得。」
这便是刘备一直以来规划的愿景,等农业极度发达之后,就可以有大量余粮养充足的工匠,发展手工业了。
这夏收之后,宜春之战,正是将他的愿景照进现实。
而田丰与刘备、沮授的想法不谋而合,接着在舆图上宜春的位置一点,说道:「若府君有借此大兴工商之意,这宜春倒是一处天赐之地。」
「宜春地处袁水上游,舟楫之利可通豫章、长沙两郡。此地虽山深林密,却物产丰饶。丰来之前特意查阅过典籍,武功山、万载岭一带,山中有铜矿、铁矿,蕴藏之丰,冠于天下。」
「七王之乱之际,吴王刘濞便因豫章郡铜山,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铸钱,东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饶足。」
「其山中又多黏土,质地细润,烧制陶器、瓷器,恐犹胜铜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