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罢,又正色道,「这些年轻士子,便让他们先在学宫中安心读书。待明年,他们学业有成,我自当亲自徵辟,委以重任。」
他心中已在盘算明年便是中平六年,天子驾崩,董卓乱政,天下将彻底进入群雄逐鹿的乱世。届时他要扩军丶要北上丶要争衡天下,麾下需要的不仅是猛将锐卒,更需要大量能治理郡县丶掌管赋税丶草拟文书丶出使诸侯的文臣干吏。这两千学宫弟子,便是他
最可靠的人才库。
说罢此事,刘备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国渊身上,问道:「子尼方才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南阳出将相」。汝颍多奇士,我已亲眼得见。那南阳多豪杰,又是何故?
此番南来的南阳人中,可有值得引荐的将才?」
国渊回道:「的确如此,渊近日在粥厂之中,确实见到了几位南阳来的豪杰,有意投效府君。」
刘备精神一振,南阳,那可是天下豪杰的渊薮。
自光武皇帝起兵于此,三百年来,南阳豪杰世世习武,家家藏兵。云台二十八将,南阳独占其九,这绝非偶然。
国渊道:「南阳郡,府君当知,乃帝乡也。光武皇帝起于舂陵,其地民风剽悍,尚武好侠,豪杰辈出。彼处庄园主家宾客千余家,出则联骑,入则击剑,以豪侠自许。这百年来,南阳豪杰投身军旅者不可胜数,能征善战之名遍于天下。」
「此番水患,南阳受灾最重,良田被淹,庄园没顶,许多豪强庄园毁于一旦。其中有一批南阳豪杰,不愿坐困泽国,便率宾客丶乡党结队南下,欲投效府君。渊已将他们安置在城东营中,只待府君接见。」
「其中颇有几位勇略之士。有一人姓傅,名肜,字公元,南阳义阳人。年方弱冠,身长八尺,膂力过人,善骑射,能开两石强弓。他率乡中健儿三百余人南下,一路护送流民,屡次击退趁乱劫掠的贼寇,到了临湘时,三百人竟一个不少,还多了沿途收拢的青壮百余。如今暂居城东营中,日日在校场上操练部曲,只等府君召见。」
「又有一人姓李名严,字正方,南阳穰县人。年方二十,少以才学闻名郡中,尤精算术律令,能演算百万之数而不乱。他本是南阳郡吏,水患之后郡府残破,他便率宗族乡党百余人南下。此人非但能文,亦通武略,途中曾以数十人设伏,击退了一股趁火打劫的溃兵,斩首十余级。」
「此外尚有辅匡丶郝普等数人,皆是南阳豪杰,或勇或智,各有其才。」
刘备大喜,问道:「这些人目下在何处?」
「傅肜在罗县粥厂维持治安,李严则在临湘以北的流民营中,协助吏员安置灾民。」国渊答道,「二人皆未至郡府报到,只说是率宗族避难,不求官爵。然渊观其言行,皆是有志之士,若府君能亲自召见,必能收其心。」
刘备闻言,当即站起身来,慨然道:「如此豪杰,岂可使之沉沦下僚!传我之令备明日便亲赴北境,一一召见这二人。若果真有才,便委以军职,为我摩下爪牙!」
刘备次日便轻车简从,亲赴北境。
在罗县粥厂,他见到了傅肜。这青年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双目炯炯有神,虽在难民营中粗衣粝食,却甲胄不离身丶刀剑不释手,麾下三百部曲列队如林,纪律严整。
刘备与他谈兵论武,傅肜对答如流,于骑射战阵皆有独到见解,更难得的是那一腔忠义之气,言及天下板荡丶黎庶困苦,竟至慷慨流涕。
刘备大喜,当即拜为军侯,拨徒卒五百归其统率,与霍笃丶冯习等共隶张飞摩下。
在临湘以北的流民营中,刘备又见到了李严。这青年年方弱冠,却沉稳有度,举止从容,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武夫的儒雅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