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志苑走远的背影,阿砚这才悄悄松出一口气,肩头紧绷的力道缓缓卸下。
她自己尚且欠着江月淮好几份人情,哪里还能凭着这点浅薄的往来叫他陷入为难。再者,这读书人的事自有读书人解决的法子,可没有让她出头做这中间人的道理。
她弯下腰,重新翻动晒席上的土茯苓。
……
等到散学,阿砚带着阿安走到江月淮的院门外,跨进院门望见院里多出的人影,心中已然没有半分诧异。
陈书玥瞧见阿砚姐弟,转头便对着杨昱娇扬声说道:“昱娇啊,你只管放宽心,有我帮你盯着,定然不会叫旁人有机可趁。”
杨昱娇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浅笑,眼角余光恰好扫到进门的阿砚,连忙开口:“阿砚,你来啦,正好。”说罢她转回头看向江月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表弟,既是这般,不若就应下此事?”
她顿了顿,继续劝道:“我晓得你新遭大丧,不宜往来人多,只是......”目光飞快掠过阿砚,又迅速收了回来,落回江月淮身上,“只是日子久了,流言蜚语终究避不开。多添两个人过来,不过一同考究学问,耗费不了多少心力。”
江月淮眼皮微微垂落,静默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既如此,那便明日散学之后来便是。”
杨昱娇暗暗松了一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恍然,像是某个猜测就此得到印证。
一旁的陈书玥闻言,脸上方才绽开真切的笑意。
方才王志苑寻到她的时候,她原本是万般不情愿,可一想到峻哥儿,才勉强松了口。
阿砚面色平静,她心中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只是待到阿爹动身前去服军役,她便不会再来此处。不知堂姐是否清楚这件事,想来昱娇姐姐应当已经同她提过。
她却不知,杨昱娇竟是真把这桩事忘在了脑后。待江月淮闭门谢客之时,陈书玥心有恼怒,只当是杨昱娇存心糊弄自己。
陈书玥并未立刻告辞,而是留下来同杨昱娇一道帮忙打理药材。
前些时日阿砚已经将常用药材尽数辨识完毕,西屋旁的空地已经堆放不下,便寄放在江家院中,平日里也由江月淮代为照看处理。此刻几人手上要打理的,正是白日阿砚进山采挖回来的南芪。
陈书玥打心底里嫌弃这粗活脏手,可又怕自己流露出的怠惰会叫江月淮对峻哥儿留下坏印象,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点点搓洗着根茎上裹着的黄泥。
院落之中,唯有阿安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埋头练字。其余几人手上全都沾着一层黄泥。陈书玥瞧着阿安,心底暗自腹诽,大好机缘摆在眼前,不抓紧向江童生求教,反倒只顾埋头写字,实在白白糟蹋了机会。
半个时辰过去,手上活计告一段落,阿砚便领着阿安准备归家。陈书玥见此,向江月淮依礼作别,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背影看着倒是有几分迫不及待。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院中便安静下来。江月淮看向杨昱娇,神色带着几分疑惑:“表姐,还不回吗?”
杨昱娇望着他,轻声道:“方才书玥说的那些话,你莫要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