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地,堂中再起一阵骚动。
李伯爷脸色当即沉了,重重哼了一声:“真是个没眼力的,放着本家亲人不跟,反倒向外人……”
姑丈脸上也漾开一片失望,他知道自己的胜算不大,也只是长叹口气,不再多言争辩。
吴乡老捻着花白胡须,看向江月淮:“江童生,这孩子选了你。今日满堂乡老、各户代表都在此做见证,咱们把话敲定。往后但凡有不妥帖,依旧要带到议事堂,当众公断。”
“理应如此。”江月淮上前半步,垂眸看向局促的李立柱,语声柔和,“既你愿意跟着我,往后不必拘谨。每日除了整理书卷、扫洒,余下时候,我教你认字。只是有一句规矩先要说好,读书做人,首重心性,不可撒谎偷懒,不可惹是生非,你可记住?”
李立柱用力点着头,脆生生小声应道:“记住了,我一定听话!”
里正见大局已定,拿起案头木牌,轻轻往桌面一放,沉声道:“好!既是孩子所愿,众人也无异议,此事便就此定案。来人立字据,乡老一同画押作证,文书一式两份,一份存进族中账册,一份交由江童生收好。立柱的田契,仍旧由族里封存看管,不经立柱本人、里正与三名乡老一同应允,任何人不得私自租卖。”
诸事尘埃落定,里正挥了挥手:“今日议事到此,都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低声絮语一路不绝,话里大半都裹着酸意。
酸的是李立柱凭空撞上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运。
杨启河缓步走到江月淮身侧,目光掠过一旁垂着头的李立柱,压低声音,含着笑意:“今日这一出,倒是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江月淮语声轻缓:“不过恰逢其会罢了。这孩子本心干净。与其让他留在本家,在各方拉扯之间左右为难,倒不如给他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在外人眼里,这可不是一桩轻松的担子。”杨启河笑意淡了几分,抬眼望向门外,散去乡邻的闲谈声隐隐飘进来,“多少人盯着他那十几亩田地,没能得手,心底多半不畅快。往后闲言碎语,怕是少不了。”
“身正即可,不必介怀旁人揣测。”江月淮淡淡一笑,“田契封在族中,字据白纸黑字,一众乡老皆是见证,我分毫不会触碰他的产业,闲话时日久了,自然慢慢散去。”
杨启河微微颔首,顿了顿,郑重道:“日后若是遇上难处,只管寻我。”
“有劳您费心。”江月淮微微躬身答谢。
一旁的李立柱听见这话,悄悄抬眼,怯怯瞟了杨启河一眼,又飞快埋下头,不自觉往江月淮腿边挪了半步,如同寻到庇护的小兽。
江月淮低头看向他,声音放得愈发柔和:“我们也回吧。”
李立柱猛地抬起头,细弱的声音带着一点期盼:“大哥哥,我想先去找阿姐和阿兄……”
江月淮眸光微微一软,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好,咱们先去寻他们。”
他转头同杨昱帆告辞,而后牵住李立柱的小手,慢慢踏出议事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