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那棵长了二十年的泡桐树,卖给了邻村的一个木匠,卖了六十块。
张长福把堆在东厢房的破铜烂铁挑到麻柳镇,卖给废品收购站,卖了二十三块。
三个光棍把变卖东西换来的钱仔仔细细数了三遍,一共是九百八十五块四毛。
离一万块还差四千呢,剩下的只能去借了。
张长禄先在脑子里把能借钱的人过了一遍。
张家的亲戚呢,小姑嫁到外县去了,多少年都没来往了,突然上门借钱,人家还以为是去抢钱呢。
二舅在麻柳镇摆地摊卖耗子药,穷得老婆都跟人跑了。
表叔在县城蹬三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数来数去,全是穷亲戚。
朋友呢,张长禄的朋友全是牌桌上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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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张长禄揣着一包红梅烟去了李跛子家。
发洪水之后,陈三的小卖铺暂时不开门了,这儿就成了赌鬼们扎堆的地方。
堂屋里全是烟,乌烟瘴气的,有五六个人正围在一块儿炸金花呢。
“长禄来啦?”陈三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等你了,赶紧坐下。”
“今天不打牌。”张长禄摆了摆手,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了下来,“三哥,跛子哥,麻子哥,我今天是来求你们帮忙的。”
李跛子把牌扣在桌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问:“让人揍啦?找我们给你出气呢?”
“不是不是,”张长禄连忙摆手,“范召倩答应嫁给我了,让我准备一万块彩礼,就给一个月时间。我还差四千块,你们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陈三接过香烟,默默地点上。
刘麻子的眼皮跳了一下,低着头假装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