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六百块钱收了起来,倒不是在乎这点钱,而是在这种场合下,他要是不收钱,反而会让赵德荣一家子心里不踏实。
这世上最难还的债,不是钱,是人情。
收了钱,人家心里头才能踏实。
再说了,赵德厚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对。
蔬菜大棚的事儿要是真按他设想的那样搞起来,冬天种反季蔬菜,拉到公社、县里去卖,赚的钱远比这几百块多得多。
到时候各家各户分红,赵增河在工厂再挣着工资,这笔钱用不了几年就能还上。
赵德厚心里头有数,才敢这么痛快地掏钱。
毕文凤这时候已经从激动的情绪里缓过来了,慌忙张罗着要给张宇和赵德厚热饭吃。
“这么冷的天跑过来,肯定没吃上饭。”
“锅里头还有粥,我再炒两个鸡蛋……”
“婶子,别忙了。”
张宇连忙拦住她,“我回去吃就行。”
“那哪行!”
毕文凤根本不听,手脚麻利地往灶台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连顿饭都不吃就走,我这心里头过不去。“
“坐,都坐着,马上就热好。”
张宇看了看赵德厚,赵德厚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留下吃。
张宇也就没再推辞。
毕文凤手脚确实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粥热上了,又从柜子里摸了四个鸡蛋出来,切了一大把葱花,铁锅烧热了倒油,鸡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一下子就窜满了整个屋子。
在这年头,四个鸡蛋算是相当丰盛的招待了,一般人家过年才舍得这么吃。
张宇坐在炕沿上,赵增河挨着他坐,时不时拿眼睛瞟他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弟弟妹妹窝在炕角,眼巴巴地看着灶台那边,鼻子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