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张宇打断他，“你算算，这一千米管子铺上，得省多少挑水的工分？”
“省下来的人去开荒，去种地，酒厂早一天起来，这钱就早一天回来。”
“而且贷款下来，材料备齐，入秋前就能见着出酒。到时候赚回来的都不只四千了。”
赵德厚叹了口气，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广田，票收好。钱是花得不少，但张宇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管子早晚得买，早买早用。”
李广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只是把票据叠了又叠，塞进贴身口袋里，那动作慢得跟往棺材里钉钉子似的。
张宇临走前扭过头，补了一句：“书记，建酒厂那些材料的单子赶紧弄，弄好去公社把贷款申请递上去，别拖着，这拖拉机不等人啊。”
赵德厚点头：“知道了，明天就去。”
临近晌午，一辆解放牌卡车卷着尘土停在了大队部的门口。
橡胶厂的人跳下来，拿着货单四处张望。
李广田从队部出来，脸色铁青。
他手里攥着个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票子。
张宇站在车旁，看着工人把胶皮管一捆一捆卸下来。
李广田数钱的时候手指头在打颤，每抽出去一张，腮帮子就咬紧一分。
等送货的人开着车走了，李广田把空布包往腰间一掖，转头看张宇。
那眼神张宇很熟悉，跟刀片似的，在他脸上刮过来刮过去。
“账上就剩两百块了。”
李广田说话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张宇，全村的家底儿全拿出去了。”
张宇没有躲他的眼神，笑着说：“贷款下来就有钱了。”
李广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胶皮管，管壁挺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