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骥靠在卫生室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
他的目光在张宇脸上转了两圈,忽然开口:“小同志,听你口音,京城的?”
张宇正低头整理纱布,手上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
“哪所中学毕业的?”
周文骥往前倾了倾身子,灰白的头发从额角滑下来一绺。
“就家门口的普通中学,念完初中就下来了。”
张宇把纱布卷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文骥叹了口气,瘦削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国外念书了。”
“家里早年有些底子,送出去学西医。”
“那时候年轻,觉得外头的月亮圆。后来国家说需要人才,我想也没想就回来了,进了协和,就是现在的华国医科大学。”
“我学的是心胸外科,早些年还给政府里头的领导看过病呢。”
他说到“领导”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些,像是怕被墙外头的人听去。
张宇手里动作顿了一下。
协和?
未来国内医学界的天花板,国内榜单始终排第一的医院。
传说中阎王要你三更走,医生留你到五更的医院。
这老头给政府领导看过病?
那当年在协和里头的地位肯定低不了。
周文骥显然注意到了张宇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弯了弯,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得意。
人到了这地步,能让人高看一眼,哪怕是回忆里的体面,也值得高兴。
“你底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