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陌染在博物馆里见过老照片————
二三十年代,渖阳丶大连街头的公交车,就是这种圆屁股丶双层的后窗丶深绿色的车身。
那时候不叫公交车,叫「公共汽车」,或者叫「长途汽车」。
这辆车,少说有五六十年了。
不,不对。
五六十年前是三十年代,民国时期。
这辆车要是从那时候跑到现在,早就烂成铁渣了。
可它还在跑。
刘陌染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车不对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
「我知道。」孙德茂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古城子那条柏油路往东开。
路两边的路灯越来越少,越来越暗,到后来只剩车灯照亮前方那一小片。
路边的房子也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荒地。
远处的工厂烟囱早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默的树影,一排一排的,像站着的死人。
那辆公交车始终保持着同样的速度,不快不慢,不偏不倚,沿着路中间的白线直直地开。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拖,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吴德明在后面那辆车里,用对讲机喊了一句:「孙队,前面要过十字路口了。」
孙德茂看了一眼路边,路两边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好在他记得地图,这条路往前开大概两公里,有一个十字路口,往北通向市区,往南通向大夥房水库。
「看见了。」孙德茂回了一句,油门又踩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