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十人,落十缕。
金蝉子周身那无边的业力,竟随着杀戮的进行,一点一点地稀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顶门之上越来越盛的功德金光。
业力与功德,本就是一体两面。
同一件事,于不该杀之人而杀之,是业。
于该杀之人而杀之,是功。
王翦瞳孔微缩,心中暗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
这些扶余异族,世居高天原,世代劫掠大秦海疆。大秦的商船走了这条海路,十艘里要沉三艘。沿海的渔港,隔三差五就要遭一回劫,男丁被掳去做苦力,妇孺被掳去做奴婢。始皇帝派了三次水师征讨,都被那层莫名的气运挡了回来。
这些东西,是十恶不赦之辈。
金蝉子杀他们,不是造业,是替天行道。
原来此处唤作高天原。
乃是海外瀛洲仙岛的一处分支,上古之时被逐出瀛洲本土,流落到这片枯山荒岛之上,苟延残喘至今。他们不信东土大道,不习东土文字,自成一套猥琐的香火,供奉着不知从哪个域外角落请来的野神,专以劫掠为生。
杀到日头偏西,杀到月升海面。
金蝉子的杀戮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日夜。
这一日一夜里,高天原上天地变色,日月易行。
他周身那无边的业力,散去了大半,顶门之上的功德金光,却愈积愈厚,到后来,那功德之光凝成了实质,如一轮金色的烈日,悬在他的头顶,照得整片灰蒙蒙的海天一片通明。
功德昭著。
业力将尽。
就在此时,高天原的最深处,那座最高也最阴沉的枯山之中,一道气息苏醒了。
一道苍老而又尖利的声音,自枯山深处传出,紧接着,一个道人的身影缓缓地升上了半空。
那道人身形矮小,不过四尺来高,白发白眉,面上皱褶堆叠如树皮,一身黑底金纹的宽大道袍穿在他身上,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说不出的滑稽。可他周身缠绕的那股域外混沌之气,却让山巅之上的王翦都握紧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