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淼猛地坐起,恍然发觉不过是一场梦。
纱帐上的鎏金花鸟镂空球形香囊晃悠悠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视线落在桌上的花瓶里,因未加水,那几枝野菊已成颓废之势,金黄的花瓣蜷曲干枯,花心褐得发黑,像被火燎过。
可那颓败里偏生还立着一根茎,直挺挺的,不肯倒。
时淼盯着那根茎看了许久,忽然想起自己为何觉得这摆设如此面熟。
自她入裴府后,关于前世的记忆便越来越稀薄,像隔着一层水去望河底的石头,朦朦胧胧,怎么都捞不着。
可此刻,那些记忆却无端涌回来,清晰得叫人发寒。
前世她娇纵任性,时府倾颓后仍不知收敛,哭哭啼啼坐了马车来寺庙,说是要为时府祈福,实则不过是逃避。
结果无意碰见那场竹林密谋,若不是裴烬突然出现,她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
但后来她不也死得凄凉么。
时淼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若命运的齿轮一定要碾过这一遭,那她岂非注定要走上同一条死路?
窗外已经很暗了,暮色像打翻的墨,一层层洇透了窗纸。
按理说该到用膳的时辰了,但时淼不敢出去。
此时她难得地想念离开的裴烬。
“小姐,该用膳了。”丫鬟推门而入,见时淼怔怔坐在那里,脚步便顿住了。
“我不去。”时淼道。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时小姐,爷吩咐你一定要用膳。”
沈砚在这里。
时淼立刻走了出去,就见沈砚穿着一身白色锦袍站在那里,玉树临风,姿态矫然。
他平日都穿灰蓝或暗青,今日这身白袍衬得他整个人利落又清隽,袖口用银线绣了云纹,腰束一条月白革带,倒像哪家的年轻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