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比方才更长,也更淡,像在看一片落叶,又像在看一江流水。
他没有直接答她,只垂目望着盏中沉浮的茶叶,缓缓吟道: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他吟罢,抬眼看她。
“施主,老衲只能言尽于此。天机不可泄,机缘不可强。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会去。施主只需记住一句——顺其自然,莫问前程。”
阮妗昭攥着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她心底反复念着这两句,似懂非懂,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
但不管是什么意思,顺其自然的意思就是她现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行吧。
她郑重地朝了尘大师叩首一礼:“多谢大师。晚辈记下了。”
*
阮妗昭回到东客院,刚在榻上坐下,紫黛便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量不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步子有些发虚。
她腹部尚平坦,看不出什么,可一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几分怯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期盼。
“小姐,她叫罗紫芬。”紫黛低声道,“怀孕快一个月了。”
阮妗昭抬眸,细细打量她。
这女子,是她前些日子在寺中偶然碰到的。
那时罗紫芬跪在观音像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细问之下才知,她原是大鸿胪丞府上的婢女,在书房伺候茶水。
有一回大鸿胪丞醉酒,糊里糊涂要了她。
偏偏大鸿胪丞的夫人是京城出了名的厉害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别说纳妾,便是府里稍有姿色的婢女,都被她一一打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