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玹看着她说到一半眼中便滚落出来的泪珠,一看就是真有大委屈的泪珠,问:“你有何冤?”
李邺也很疑惑,扭头去看杜宜真,却对上了杜宜真含泪怒视他的泪眼。
李邺:“……”
他重新低头看地了,然后就听杜宜真果然诉说起了被他强行册封公主一事。
在齐国发兵征讨蜀国之前,杜宜真对李邺是且尊且敬的,因李邺对她慈爱关照常年赐赏而尊,因李邺精通工笔才华卓绝而敬,若不是被李邺、孙公公逼到了这般地步,杜宜真并不想再对这位亡了国的长辈落井下石。
“民女虽然父母早逝,却有外祖一家对我呵护备至,从未奢求进蜀宫做什么公主。”
“李邺早知我丧父丧母,十三年来都未动过认女之念,偏在蜀国危难之际下旨册封,其利用之心昭然若揭,彼时他贵为蜀帝,民女一家不得不从。”
“今日李邺不再是皇帝,民女自然也不必再委屈自己认他做父,故请齐太子为民女卸去蜀公主之枷锁,允民女与真正的家人团聚。”
言罢,杜宜真走到与李邺并排的位置,微提裙摆跪下,一脸虔诚地道:“齐太子威震天下,杜氏女诚心跪迎,对您绝无半分不敬。”
李邺的后半生注定黯淡无光,宛如一艘沉船,他想紧紧攀住杜、周两家保持在水面上,却会导致两家负重难行,那么杜宜真必须在入齐前想办法割断这条绳索,免得大堂哥、外祖父因为她的关系被齐帝视为李邺一党。
周泰听出了外孙女的目的,心中甚慰,接下来就看齐太子愿不愿意帮忙了。
孙公公很怕齐太子帮了这个忙,忍不住道:“禀太子,君无戏言,吾主在身为天子时册封杜氏女为公主并记在了玉牒上,两人父女关系已定,今日吾主诚心投降,还请太子维护吾主一族之长的体面。”
又是这道烦人的声音,杜宜真气得攥紧了拳头。
赵玹也觉得那声音烦人:“你是说,我帮了杜氏女,便是不给蜀旧主体面?”
孙公公:“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赵玹没听,扫视众蜀臣道:“敢在今日挑拨齐、蜀关系者,当斩,来人!”
两个太子亲兵立即出列,如两匹恶狼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仓皇之下还想逃窜的孙公公带到一旁,一个按着孙公公的后背,一个侧立在旁,拔出大刀后一扬一落,咔擦一声,孙公公的人头就落了地,洒落一地热血。
因为两人速度太快而来不及收回视线的杜宜真,虽生在将门之家但自记事起就养在文臣外祖父家里连只麻雀都不忍叫人射杀也就没见过任何血腥场面的杜氏贵女亲眼目睹这一幕,心跳一停眼睛一闭,无力地朝旁边倒去。
但她并没有倒在地上,在蜀臣、齐军将领们还在观望“刑场”或震惊或看热闹的时候,一道身影仿佛从天而降,紧跟着,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将杜氏贵女柔弱纤细的肩膀揽进了自己的胸膛。
杜宜真并没有陷入昏迷,又或者她只是短暂地昏迷了一两次眨眼的功夫,当侧脸撞上清凉坚硬的胸甲,当身上多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束缚力道,杜宜真便悠悠转醒了,恰是微仰着头的姿势,当她本能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张冷峻威严的脸,越陌生,越令人生畏。
在她愣神的时候,对方扶着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