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洛圣都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好,阳光洒落进来,铺在满地的行李箱上。
钱老起得很早。
事实上,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一年了,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行李,这种感觉,比他当年拿到麻省理工的录取通知书时还要不真实。
书房里已经堆了五六个行李箱,衣物、书籍、日用品,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唯独书桌上,还摊着那本刚装订好的手稿《工程控制论》。
其实这是他被软禁这一年里,唯一的精神寄托,钱老走到书桌前,伸手抚过封皮,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他翻开扉页,想确认一遍装订有没有问题。
一张泛黄的纸条,从扉页里滑落出来,飘落在地上。
钱老弯腰捡起来。
纸条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依稀可见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人,生当有品。如哲,如仁,如义,如智,如忠,如孝,如信。”
这是一九三五年,他离开上海时,他的父亲塞给他的。
十六年了。
这张纸条跟着他漂洋过海,跟着他从麻省理工到加州理工,跟着他被吊销安全许可、被软禁、被监视。
多少次深夜,他被窗外那辆黑色的福特惊醒,都是摸着这张纸条,才重新睡去。
“如忠。”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忠于祖国。
十六年了,他终于要回去履行这两个字了。
“哐当。”一声,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他的妻子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丈夫手里紧握着的东西,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