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了。
这片土地上的泥土味、煤烟味、海水的咸味,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子里,熟悉又陌生,他忍不住捧起一捧土深吸了一口气。
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穿军装的军人,有穿中山装的干部,还有几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人。
最前面站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学者,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是华国科学院副院长竺可贞。
竺可贞这个人,在华国科学界的分量极重。他是华国近代气象学的奠基人,搞了一辈子气象和地理,在国内外学术界都享有盛誉。由他代表华国科学院专程从北京赶到上海迎接,足见国家对这批归国学者的重视。
“钱先生,”竺可贞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了钱老的手,“欢迎回家。”
“同志,欢迎回来。”旁边有人跟着说了一句。
“同志”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的扎了钱老一下。
在米国的十六年,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他们叫他“钱先生”,叫他“钱博士”,叫他“那个被监视的华国人”,还从来没有人,叫他一声“同志”。
他抬眼望去,码头上的同志们,不管穿军装的还是穿中山装的,此刻都在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类似米国人的怀疑和审视。
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沉甸甸的期待。
钱老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谢谢,谢谢......同志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