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一点点盖住清溪村连绵的群山。
镇医院小小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外面山野吹来的草木气息,闷得人喘不上气。
韩非跪在病床前,死死攥着那块刚刚从爷爷手里接过来的玉佩,喉咙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爷爷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刚刚替他擦眼泪的动作定格住,如今彻底失去了温度。
方才还勉强睁开的浑浊双眼,已经永久闭上,脸上那一点牵挂的笑意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大伯韩建国红着眼眶,轻轻走上前,慢慢替老人合上敞开的衣襟,声音沉重沙哑:“小非,节哀……老爷子撑了这么久,就是硬撑着等你回来见最后一面,心愿了了,走得安稳。”
旁边几个同村的婶子,也在一旁抹眼泪,低声叹气。
“这孩子命太苦了。”
“爹妈走得早,跟着爷爷苦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以为能有好日子,谁知道又遇上这事。”
“城里上班受委屈,刚打算回来陪老人,结果……”
一句句同情的话语飘进耳朵里,韩非却像是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爷爷安静的脸上,脑海里翻涌着从小到大所有的画面。
小时候,山里的冬天冷得刺骨,爷爷就把他揣在怀里暖着;放学回来晚了,爷爷总会在灶台边留一碗温热的红薯粥;他考上大学要去城里读书那天,爷爷背着一筐山货去镇上卖掉,给他凑路费,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爷爷一辈子没享过福。
日出上山劳作,日落回家操持,省吃俭用,把全部心血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韩非原本计划好了,回来之后,不再出去打拼,就在老家守着爷爷,种地、砍柴、陪着老人晒晒太阳,安安稳稳摆烂度日。
他想慢慢弥补这些年缺席的陪伴。
可命运连这个机会,都吝啬给予。
江城的背叛、千万大单被抢、五年感情破碎,那些痛,都还藏在心底,如今又添上这剜心之痛。
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事业,失去爱人,现在,又失去了这世间最后一个疼他护他的亲人。
从今往后,偌大世间,再无一人唤他一声小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