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的雾比利物浦淡一些,但煤灰味更重。火车进站时,沈砚隔着车窗看见站台棚顶下悬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像是从工厂烟囱里漏出来的。
他没有在曼彻斯特停留。买了最近一班去伦敦的票,中途只换了一次车,傍晚时分才到尤斯顿车站。
伦敦的黄昏是另一种颜色。煤气灯还没亮,天际线被工厂的烟染成赭红色,泰晤士河的水汽混着煤烟味从远处飘过来。沈砚提着医药箱走出车站,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贝克街。
j.l.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手稿内容,谁都不能交"。不是建议,是警告。沈砚在利物浦旅馆那半个夜晚想了很多,想得脑子发胀。福尔摩斯是他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可j.l.也是医生,一个在暗处藏了二十年的医生,他的判断不会无缘无故。
先弄清楚j.l.是谁,再决定交不交。
沈砚拦了辆马车,没有直接去贝克街221b,而是先去了林肯因河广场附近的一家旧书店。书店老板姓皮姆,六十多岁,专收医学旧书,和皇家外科学院的档案室打了半辈子交道。沈砚在圣巴塞洛缪医院实习时,皮姆帮他找过几本绝版的手术图谱,两人算半个旧识。
书店在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排发黄的解剖学图谱。沈砚推门进去,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皮姆从柜台后面抬起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你不是在北边吗?"
"回来了。"沈砚把医药箱放在门口,走过去压低声音,"皮姆先生,我想查一个人的信息。1869届皇家外科学院,您有那年的名册吗?"
皮姆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哪一期?"
"1869年,毕业班。有一个人,姓氏缩写j.l.,铜章上刻的。"
皮姆没说话,转身从柜台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册子,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顺着名单划下去。
"1869年,外科医学士,一共三十七人。"他喃喃念着,"j开头……jenkins,jervis,l开头…ncasterngford。"
他停住了。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jameslinwood(詹姆斯·林伍德)。j.l.。皇家医院实习两年,后来去了利物浦热带病研究所。1872年离职,去向不明。档案里备注了一笔——'因个人原因终止执业,执照暂扣'。"
沈砚心里一动。"暂扣?为什么?"
皮姆合上册子,看了他一眼:"这个我不确定。当年的教务长姓hawley,已经过世了。但外科学院的档案室应该还存着当年的纪律记录。你得有正当理由才能调阅,不是谁都能看的。"
"如果我想看呢?"
皮姆沉默了一会儿,把眼镜重新戴上。"你是执业医生,又是贝克街那位先生的合作者,写一份正式申请,以研究名义调档,或许能成。但沈——"他压低了声音,"林伍德这个名字,在学院里算半个禁忌。当年出了事,上头压得很紧,知情的人要么闭嘴要么走了。你查他,小心惹上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