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沈砚去了趟银行,把福尔摩斯给的汇票兑成英镑和一部分阿根廷比索。银行柜员翻着兑换牌价直摇头,说比索这阵子跌得厉害,劝他多换英镑少换比索。沈砚没听,按原计划换了一半对一半。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英镑未必有人认,比索是硬通货。
从银行出来他拐去邮局,给利物浦警探发了封电报,措辞简短:查码头缺耳矮个,若已离港,查其登船记录及随行行李。回电请发至布宜诺斯艾利斯英侨警署转霍恩。发完电报他算了算,从利物浦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二十三天航程,电报走海底电缆,比他到得快。等他人到了,回电八成已经在霍恩手里等着了。
下午回寓所的路上,沈砚路过一家旧书铺,橱窗里摆着几本南美游记。他进去翻了翻,挑了一本阿根廷地理志和一本智利边境矿产分布图。地理志的作者是个法国工程师,1870年代在阿根廷修过铁路,对当地风土人情写得详细。矿产图是智利政府去年印的,标注了边境一带所有注册矿场的位置和矿种。两本书加起来花了三先令六便士,比他预想的便宜。
回到寓所,福尔摩斯正坐在客厅里对着一张清单核对行李。见他抱着书进来,扫了一眼封面:“功课做在前头,好习惯。那本矿产图上应该有南十字矿业的标注。”
沈砚翻开矿产图找了一会儿,果然在智利边境一侧、靠近阿根廷的安第斯山麓地带找到了“cruzdelsurminingco.”的字样,旁边小字注着“硝石及硼砂”。矿场位置离最近的铁路支线有四十多公里,中间隔着一条季节性河流和一片盐碱地。他拿铅笔把位置圈出来,又在旁边标了个问号。
“离铁路四十公里,运输是个问题。”他指着地图给福尔摩斯看,“硝石矿要往外运,得修专用支线或者靠骡马队。如果是正规矿业公司,修支线划算。但如果地下还藏着别的生产线,修支线太扎眼,用骡马队慢慢运反而隐蔽。”
福尔摩斯凑过来看了看:“骡马队从矿场到铁路支线,四十公里,来回两天。一个月运四趟,一趟驮两百公斤。如果运的是化学品原料,这个量够合成不少东西了。”
“所以到了那边先查矿场的运输记录。正规硝石出口走海运,港口有报关单。如果南十字矿业的硝石出口量和矿场产能对不上,差额就是流进地下生产线的那部分。”
福尔摩斯点头,把矿产图折好放进自己的皮包。“霍恩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做了十几年皮毛生意,跟港口报关行的人熟。让他调南十字矿业最近一年的出口报关单,跟矿场的开采记录一对,账就能对出来。”
晚饭后沈砚把行李最后过了一遍。衣服带了三套,一套正装留着见霍恩和当地官员穿,两套便装日常用。医疗包塞在箱子夹层里,左轮手枪福尔摩斯替他收着,说到了码头再给他。化学试剂匣用厚布裹了,塞在行李箱最底下,海关问起来就说是医生随身带的药品。
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边,又把那枚铜章摸出来看了一遍。铜面磨得发亮,背面的刻字“t.g.1872”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拿手指蹭了蹭那几个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linwood把铜章交给他,除了作信物,会不会还有别的用途?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门道。铜章就是普通的外科学院纪念章,市面上花几先令就能定制一个。但linwood藏了二十年,肯定有原因。他把铜章收好,决定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再琢磨。
第二天一早,福尔摩斯叫了辆马车,两人带着行李往尤斯顿车站赶。火车八点发车,到利物浦十一点半,码头下午两点上船。时间卡得正好。
月台上雾气还没散,早班车的旅客裹着大衣匆匆来去。沈砚把行李递上车厢行李架,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沈先生!沈先生留步!”
他探头往窗外看,一个半大小子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举着个信封。沈砚认出来了,是贝克街邮局的小伙计,平时常给福尔摩斯送电报。
“今早刚到的,标了加急。”小伙计把信封从车窗递进来,跑得直喘。
沈砚拆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写的人手不太稳:
“何去?我去码头送。缺耳。”
没有署名,但“缺耳”两个字一看就明白。那个矮个子还在利物浦,而且知道他们今天走。
沈砚把纸条递给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j.l.留的这个矮个子,办事倒是利索。他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