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在贝克街蹲着,看我们叫马车装行李。”
“那他应该也看见我们带了几个箱子。”福尔摩斯把纸条收进口袋,“到了利物浦再说。如果他真来码头送,说明j.l.还有话留给我们。”
火车准点发车。出了伦敦地界,雾气渐渐散了,窗外的田野在晨光里泛着青黄。沈砚靠在座椅上翻那本阿根廷地理志,翻到布宜诺斯艾利斯那章,作者写当地“七月九日大道”刚修好没几年,两旁还是低矮民居,出了市中心就是大片牧场。城里英国人不少,有专属的俱乐部和教堂,码头区晚上不太平,小偷和骗子比伦敦东区还野。
他做了几处笔记,又把矿产图上南十字矿业的位置重新核了一遍。福尔摩斯在旁边看一份阿根廷政府公报的抄本,是托外交部的关系弄来的,上面有去年颁布的矿业法修订案。
“阿根廷去年改了矿业法,外资公司开采硝石和硼砂的税率降了两成。”福尔摩斯指着其中一段,“莫里亚蒂选这个时间点把生产线往南美挪,不光看中原料和场地,还看中税赋便宜。一来一回,成本比在英国低一大截。”
“所以他的毒剂报价能压得很低。买家花更少的钱就能买到同样分量的货,需求量只会更大。”
福尔摩斯把公报合上,没再说话。火车过了克鲁站,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车窗上斜成一道道水痕。沈砚合上书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先办哪几件事:见霍恩、调报关单、查矿场运输记录、摸阿尔弗雷德·莫里亚蒂的活动规律。四件事环环相扣,哪一环卡住了都得另找路子补。
十一点半火车到利物浦中央车站。两人拎着行李出站,在站前叫了辆马车直奔码头。雨已经停了,但码头区到处是水洼,马车碾过去溅起泥点子。沈砚远远看见“布列塔尼亚号”的烟囱从仓库顶上升起来,黑烟滚滚往上飘。
码头上人不少,旅客、送行的、扛包的、叫卖吃食的混成一锅粥。沈砚刚把行李从马车上搬下来,就看见人群里挤过来一个矮小身影。棕色旧外套,灰呢帽压得很低,左边耳朵缺了半块。
“沈先生。”矮个子走到跟前,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老板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上了船再拆。”
油纸包不大,捏着硬邦邦的,像本书或者一叠厚纸。
“j.l.呢?他在哪儿?”沈砚问。
矮个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老板在里斯本下船了,说让你别等他。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路。”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一路顺风,沈先生。”转身就钻进人群里,转眼不见了。
福尔摩斯站在旁边没说话,等矮个子走远了才开口:“里斯本。那是‘安达卢西亚号’停的第一个港口。j.l.在里斯本下的船,说明他判断莫里亚蒂在里斯本有事要办。”
“或者他在里斯本有自己的人要联络。”
两人对视一眼。福尔摩斯拎起箱子:“上船再说。”
“布列塔尼亚号”在码头上鸣了一声笛,声音又闷又长,压过了码头上的嘈杂。沈砚把油纸包塞进行李箱夹层,拎起箱子往舷梯走。
上了船找到舱位,两人把行李安顿好。福尔摩斯去甲板上转了一圈,回来说船上旅客不多,大半是去南美做生意的商人和回国的阿根廷人,没看见眼熟的。
沈砚把舱门关好,从行李箱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贴了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字:“关于x-7追踪的补充记录——j.l.1891年9月于利物浦”。册子旁边夹着一张折好的地图,翻开是里斯本港的简图,几个位置用红笔标了圈,旁边写着日期和代号。
沈砚翻开册子第一页。j.l.的笔迹比上次那封信潦草得多,像是赶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