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斯本到里约,布列塔尼亚号走了六天。沈砚在船上把j.l.的册子翻烂了,又跟福尔摩斯把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的步骤推演了三遍。第六天傍晚,船进瓜纳巴拉湾,里约城的灯光从面包山后头一点点铺出来,港口里停着十几条挂各国旗的货轮。
沈砚拿上j.l.册子里记的靠泊码头和日期,跟福尔摩斯分头去查。福尔摩斯去港务局查安达卢西亚号的靠港记录,沈砚去码头区找j.l.提到的那个葡萄牙咖啡馆——j.l.在册子里写,曼努埃尔在里约有个表弟开杂货铺,也帮忙盯码头。
杂货铺在码头后街一条窄巷里,门脸小得可怜,招牌上写“s.佩雷拉”。沈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若昂·佩雷拉是里斯本那个货运代理,杂货铺老板姓佩雷拉,八成是亲戚。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叫塞巴斯蒂昂,比曼努埃尔会讲英语。沈砚把铜章递过去,胖子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把他让进后屋。
“j.l.先生上个月来过。”塞巴斯蒂昂给沈砚倒了杯甘蔗酒,“他让我盯着安达卢西亚号靠港之后卸了什么、装了什么。那船在里约停了四天,卸下来八个铁皮箱,装上了另一条船,叫‘圣克鲁斯号’,挂葡萄牙旗,是若昂·佩雷拉的船。”
“圣克鲁斯号去哪儿了?”
“布宜诺斯艾利斯。四天前走的。”塞巴斯蒂昂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我记了卸货日期和箱数。箱子上有南十字矿业的标。搬箱子的码头工说,箱子沉得很,两个人抬都费劲。”
沈砚心里算了一下。里斯本仓库里那十二个铁皮箱,加上里约这八个,一共二十箱。如果每箱按二十公斤原料算,四百公斤。莫里亚蒂这是把整个生产线的原料分批往南美运,里斯本和里约各中转一批,最后都汇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圣克鲁斯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靠哪个码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若昂·佩雷拉的船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都停靠博卡区码头。那边的卸货代理跟他合作了十几年,姓费雷拉。”
沈砚把名字记下来。博卡区码头,费雷拉。加上霍恩手里的接货人线索,两条线能对上。
回到船上,福尔摩斯也从港务局回来了。他查到的跟塞巴斯蒂昂说的大差不差:安达卢西亚号在里约卸了八个箱子,装上圣克鲁斯号运往布宜诺斯艾利斯。莫里亚蒂本人没下船,一直待在安达卢西亚号上,四天后船继续往南,开往布宜诺斯艾利斯。
“莫里亚蒂在里约没上岸,说明里约这边的事他全交给佩雷拉的人办了。”福尔摩斯把港务局的记录抄件摊在桌上,“圣克鲁斯号比我们早走四天,我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时候,那批货应该刚卸完没多久。如果动作快,能在货分散之前截住。”
“霍恩那边有消息吗?”
“我发了电报,让他查圣克鲁斯号的靠港时间和卸货记录,顺便查费雷拉这个人。回电应该在我们到港之前发到英侨警署。”
布列塔尼亚号在里约加完煤和淡水,第二天一早起锚,继续往南。从里约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五天航程,沿着巴西海岸线一路向南,过了桑托斯、阿雷格里港,然后拐进拉普拉塔河口。海面越来越浑,河水裹着泥沙从阿根廷内陆冲出来,把海水染成黄褐色。
第五天傍晚,船进了拉普拉塔河口。沈砚站在甲板上,远远看见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灯火从水平线上浮起来。这座城市比里斯本和里约都大,港口里船挤船,桅杆和烟囱混在一起,码头上堆着山一样的牛皮和羊毛。英国人的商船占了半边码头,三桅船和蒸汽船并排靠着,装卸工在跳板上跑上跑下。
布列塔尼亚号靠好码头,沈砚和福尔摩斯拎着箱子下船。码头上一个穿灰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迎上来,手里举着个纸牌,上头写着“福尔摩斯先生”。走近了一看,四十来岁,瘦长脸,留两撇小胡子,西装料子是伦敦裁缝的手艺,但在南美穿久了,肩头有点褪色。
“霍恩?”福尔摩斯伸出手。
“塞缪尔·霍恩,英侨警署代办。”那人握了握手,声音压得很低,“电报收到了。你们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但情况比预想的麻烦。先上车,路上说。”
他领两人出了码头,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马车。车厢里霍恩把帘子拉上,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