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早,沈砚换了身本地人的衣裳——粗布衬衫、宽腿裤子、一双旧皮靴,把头发往帽子里一塞,对着旅馆走廊的镜子照了照,像个跑码头的混血小工。福尔摩斯留在旅馆跟罗哈斯碰头,沈砚一个人去了西班牙人俱乐部。
上午的俱乐部比下午冷清,吧台后面只有个老头在擦杯子,角落里坐着两个看报纸的。沈砚要了杯苦艾酒,坐吧台边上慢慢抿,拿眼睛扫后门。帘子没拉严,留了条缝,能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铁皮门。铁皮门旁边墙上钉着块木板,上头挂着几把钥匙,其中一把黄铜的,比别的都大一圈。
沈砚坐了一个钟头,见伙计往后院端了两趟酒、一趟咖啡,每回推铁皮门都用同一把黄铜钥匙。他记住了钥匙挂的位置,又坐了会儿,起身结账走人。
出了俱乐部拐进旁边巷子,绕到后院那侧。院墙两米来高,墙头砌着碎玻璃,但靠巷子深处有棵老梧桐,枝杈伸到墙头上,踩着树干能翻过去。沈砚拿步子量了量巷子宽度,又看了看马厩棚顶的方向,心里有了数。
回旅馆跟福尔摩斯一碰,福尔摩斯说罗哈斯昨晚上又查到一条:门多萨城里有个走方郎中,专给码头和货场上的工人看外伤,上礼拜被人叫去费雷拉仓库出了一趟诊,回来跟人说“打坏了一个老家伙,骨头没断,皮肉伤不轻”。罗哈斯塞了两块钱,郎中把出诊的地方说了——仓库后院靠墙第二间棚子,平时放草料,里头有张行军床。
“j.l.还活着。”沈砚松了一口气。
“活着,但被关着。米格尔没把他送警署,说明不想让官方插手,八成想自己问出点什么再处理。”福尔摩斯把罗哈斯画的仓库草图摊开,“明天周五,米格尔下午两点去俱乐部打牌,巴尔塔萨傍晚去买料。这两个时间点之间有两个钟头空当,仓库那边只剩两个看门的和喂马的小工。”
“俱乐部这边呢?”
“米格尔进了牌室,后院的伙计会松下来。罗哈斯说周五下午俱乐部后院只有个老马夫在,负责给客人的马添料,别的人都在前头伺候牌局。”
沈砚把上午摸到的情况说了:后门钥匙挂在走廊墙上,黄铜那把;巷子深处梧桐树能翻墙进后院;马厩后头那间小屋从马厩穿过去就到,门朝北开,窗户堵着草帘子。
“分两路。”福尔摩斯拿铅笔在草图上划线,“明天下午两点,米格尔进牌室之后,我从巷子翻墙进后院,摸进马厩后头的小屋拿账本。你从前门进俱乐部,坐吧台喝酒,盯着牌室动静。万一米格尔提前散局或者有人往后院来,你在前头给我信号——就说‘再来一杯苦艾酒’,声音大点,我在后院能听见。”
“你一个人翻墙?”
“一个人利索。你翻墙动静大,靴子踩碎玻璃就全完了。”
沈砚没争。福尔摩斯爬墙翻窗的本事他见过,在里斯本追一个偷信贼的时候,这人从二楼窗户翻出去踩着雨棚落地,连声都没出。
“拿完账本之后呢?”
“从马厩后墙翻出去,那条巷子通到隔壁街,我在街口等你。你从前门出来,绕到街口跟我会合。账本到手就不管货了,直接去车站坐夜车回布宜诺斯艾利斯。”
“货呢?”
“账本比货值钱。j.l.在信里写得明白,账本上记着整条线的进出和分成,拿回英国就是铁证。货截不截得住另说,账本不能漏。”福尔摩斯把草图叠好揣进兜里,“另外,明天顺手把j.l.弄出来。他被关在仓库后院,跟俱乐部这边隔两条街,得分头办。”
沈砚皱眉:“两件事同时办,人手不够。”
“罗哈斯明天下午带两个便衣在仓库外围等着。你从俱乐部出来之后直接去仓库后墙,跟罗哈斯会合。我从俱乐部拿了账本翻出去,绕到仓库正门。巴尔塔萨买料走了之后,正门只剩一个看门的,我跟罗哈斯前后一夹,把人按住,进去把j.l.抬出来。动作快的话,前后用不了一刻钟。”
“米格尔那边呢?他打完牌出来发现账本没了、人也没了,不得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