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去看。
巴掌大,金属的,暗灰色,边缘不规则,全是掰扯出来的茬口,没一道是切的——就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表面有字。秦篆。
跟我妹在c-7墙上描的一个笔法,横是横,折是折,拐弯处要顿一下。可这笔更老,起笔沉,收笔带钩,像她描的那层底下还压着一层。
“我哥碰过碑。”李航把铁盒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靠在舱壁上,“不是这块。另一块,在柯伊伯带更里面。他碰完,从碑上掰了这块下来。”
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那片金属,后颈猛地一炸——
不是震,是拽。三根线一下子全绷直了:石碑那根,追兵船那根,还有手上这片。三样东西,一个底子。
我把碎片翻过来。背面一道刻痕,斜着往上,从一头拉到另一头。
跟石碑背面那道,斜的角度一模一样。
“两块碑的刻痕角度一样。”我把刻痕对着小灯,指甲顺着沟槽走了一遍,“要么同一个人刻的,要么同一套东西上的。”
李航没接话。他看着那道刻痕,眼睛里那点黄光晃了一下,就灭了。
“李舍碰碑之后,”我问,“说了什么?”
李航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搁在台面上,指尖压着铁盒的边。
“他说‘还差一块’。”
我没催。
“没说差的是什么。”他拿拇指把盒边磨了一下,锈末簌簌地掉,“从碑上掰了这块,天天盯着看。看了半个月。然后有一天他说要出去,就走了。”
他停了几秒。
“从检修通道出去。没回来。”
我攥着那片碎片,边缘的茬口硌着指腹,硌得生疼。把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面秦篆,一面刻痕,掰下来的茬口参差不齐,像牙齿咬断的骨头。
感应线贴着碎片震得密,比刚才在石碑跟前还密。碎片、石碑、追兵船上的东西,三个同源,搅在一块儿,扯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忽然想起刚才碰过的那块碑。碑面边缘——有一块是缺的。我当时只顾着读字,没在意,冰屑扫掉那一下,底下露出来的茬口不平整,像是少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