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近之后,那东西比扫描屏上看着还大。
比星火号大出好几倍。扫描把它压成一块轮廓的时候,还能骗自己那是块漂着的岩,等船头怼到跟前,才觉出它是一整艘——钝的棱,平的面,接缝顺着船身走,接缝里头焊着字。
秦篆。
李航把航速压到底,星火号慢得像在漂。扫描一格一格地啃那层外壳,轮廓越来越清楚:金属的,不是石头;有些地方锈成了疙瘩,有些地方的涂层还亮着,青灰青灰的,像里头有什么东西没舍得彻底死透。
船体侧面有一排对接接口,从底沿一直排到半腰。李航挑了最矮的那个——离巨物底沿不到十米,星火号把姿态推进器憋到最小,刚好够得着。
“有气闸。”他把扫描切到结构模式,屏角滚出一行老代码,“有对接接口。是一艘船。”
我后颈那根线拽得死紧,不是震,是往一个点上死命地扯,扯着我的后脑勺往船体深处钻。
李航盯着结构图,拇指在杆上停了很久。
“不是猎隼的。”他说,“猎隼没这么大。这是始皇的东西。”
接口是老式标准件,居然能对上。
“三百年没改过。”李航把星火号的对接环拧上去,扣子咬死,泵声呜地响了一声,“老东西反而靠得住。”
两人穿太空服,气闸两边各过一道。巨物的气闸门比星火号的宽出一大截,门边锈得卷了边,可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反射,是里头自己亮着的,昏,黄,像将灭没灭的一口火。
李航拿撬棍别进门缝,身子压上去,锈渣簌簌往下掉。密封边叫了一声,闷的,长,像几百年没人拧动过的关节终于被掰开。一股气涌出来,带着铁锈、机油,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陈味儿,不臭,只是旧,旧得像是被人封在里头存了几百年。
我摘了头盔。空气能吸,凉,干,刮嗓子。
“有生命维持系统。”李航没摘头盔,先拿手电扫了一圈通道,白光划过墙面又弹回来,“还在转。”
他指了指门框上一根嵌着的铜管线,管子上结着一层薄霜,里头却有微弱的温热透过手套传过来。
“船体表面那层涂层没完全失效。”他声音压在通讯器里,闷闷的,“可能是某种长效能源,比我们用的老得多。三百年没停,不奇怪。”
我没接话。手电往前打,通道亮出来。
通道能容三个人并排走,头顶的灯全灭着,只有我们两道白光在墙上爬。
墙上是字,秦篆,比石碑上的多,密得挤成一片,一行压一行,我认得出笔法,拼不出句子。读着读着,字断了一截,换成了画。
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