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秦军,一排一排,甲片是黑的,旗也是黑的,龙缠在旗面上,龙鳞一笔一笔地勾。旗底下站着一艘船,船头尖,翘起来,一个人立在船头,个头比兵高半截,手指着远处。
我把手电停在那个人指的方向。
通道是直的,船头朝着通道深处,那个人指的方向,也朝着通道深处——朝着柯伊伯带更里头。
跟感应线扯的那个方向,一样。
“他手指的方向,和船头朝向一致。”我说,“对着柯伊伯带深处。和感应线指的一样。”
李航没看壁画,他看的是结构图,可脚步慢了一拍。“始皇出关。”他说,声音平得像在读一块板子上的参数,“带着秦军。这船是那时候留下的。”
后颈那根线拽着我往前走。通道走了一段,窄下去,顶压低半尺,两人得侧着肩。拐过第一个弯,又宽了。拐过第二个弯,一道舱门横在通道尽头,门是开的,锈得只剩半扇挂在轴上。
门框上焊着秦篆,笔画粗,像是在别的字之外另压了一道封条。
跨过去,是内舱。
墙根那儿,一道刻痕斜着往上走,从脚边拉到腰。
和凶宅地下室那块石碑上那道,一个斜度。和第八章石碑背面的,一样。和碎片背面的,一样。
四道刻痕,隔着一个太阳系,斜的角度没差半分。
我没停,往里走。
舱室的门半开着,里头泄出一点绿光,极弱,像埋在墙里的磷火自己喘出来的。
灯不用手电也看得见。
舱室比外面那几段通道都宽,正中立着一块石碑。
比第八章那块大,比凶宅地下室那块也大,两米往上,碑面斜着插在舱地的一道槽里,稳得像是从这艘船铸出来的时候就长在那儿。碑面爬满秦篆,密密麻麻,绿光就是从笔画的沟槽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地喘。
我走近,感应线贴着石碑震得发密。和碎片一个底子,和第八章那块碑一个底子,和追兵船上那个信号一个底子——三样旧东西搅在一块儿。再加上眼前这块碑,四个同源,在后颈底下滚。
石碑侧面,齐腰高,有一道缺口。
不规则的,边缘全是茬,不是切出来的,是掰出来的。我站着,侧过身,手刚好够到。
我把兜里的碎片摸出来。存储片、金属片、钢珠还在底下硌着,碎片搁在最上头,暗灰色,茬口朝着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