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犹豫间,却有人轻手轻脚地进了大帐。
萧弈目光看去,是原来的小宦官王继恩,现已是一派稳重老成模样。
王继恩将怀中厚厚的一撂奏摺放在案头上,小心翼翼地低声禀报了一句。
「陛下,开封的摺子都送到了。」
「嗯。」
郭威闷声应了,微不可觉地从鼻子里长吁了一口气,挥退王继恩,似乎也就此歇了与萧弈长谈的心思,伸手下意识地去拿摺子,之後才想起来一般,拿了案上的信,一递。
「三郎的信,你也看看。」
萧弈上前双手接过。
郭信写的是家书,而不是奏摺,行文并无半点臣子规范,不太沉稳。
「自武乡大捷,儿督率所部,长驱朔野,先定忻州,复克代州,大败李存瑰於忻口,兵锋所至,摧枯拉朽,今大军合围太原,伪汉穷蹙已极,破城指日可待,儿虽不才,愿为阿爷扫清河东、肃清北鄙,以安中原!」
字迹很一般,一笔一划中,却有扑面而来的意气风发。
透过信纸,仿佛能看到郭信指挥大军、兵临太原城下的万丈豪情。
郭威头也不擡,问道:「你久在汾、沁,当了解河东情形,认为曹英与三郎能攻下太原否?」略作沉思,萧弈答道:「依臣浅见,或有两成的把握。」
「只有两成?」
郭威头也不擡,缓缓道:「朕问过刘崇、董希颜,两人皆言大周王师天威,可一举定河东。」「陛下,此二人贪生怕死之辈,以逢迎之辞苟全性命,其言恐不能轻信。河东自沙陀盘踞以来,兵将以利相结,凭山川地势自固,绝非擒杀刘崇便能望风而降。太原城高池深,地势险要,大军久围之下,粮草转运、士卒损耗皆是巨患,以臣浅见,朝廷两线作战,国力恐难支撑这般旷日持久的消耗。」「那你认为,朕当下旨,命曹英、三郎撤军?」
萧弈一时回答不出。
他明白此战对於郭信的意义,也理解郭威此时的心情。
太原城就袒露在大军面前,仿佛唾手可得,只要郭信能攻下太原,带来的军功、威望,足以助其顺利成为储君。
这想必也是郭威的心心念念,如何愿意下旨撤军。
换谁,舍得不赌一把?
「凡事皆风险与收益并存,臣以为,既不能只看到攻下太原的收益而忽略了背後风险,亦不能只看到风险而看不到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