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自己没有资格争,只能推着郭信去争,奈何郭信能力远逊於郭荣,因此格外艰难。
中原天命,他与郭信不够格、接不住,於是感到天命难违。
再看天下何处还有势。
萧弈比旁人更能看得明白,因为史料已证明过了。简单来说,能立国的便有势,立国越长远势越大。
襄汉没有大势,因此安审琦几次招揽,萧弈都无动於衷;湘楚没有大势,马氏灭亡,萧弈接不了剩下的烂摊子;河东有势,北汉得以割据,只是山河表里,易守难攻,难夺其势,眼下萧弈又被忌惮,暂时回不了河东;辽国有大势,可那是契丹人的天命。
纵观当今天下,还有一处如今归属中原,却蕴藏着分裂立国的大势。
正是眼前的夏州。
冯道临终前的举荐自有深意。
西北辽阔,人口繁庶,兵源充足,党项李氏历七十年沉淀积蓄,渐有大势。
用玄学的说法,这是天命。
天命难违,人力有为,不能没有天命便强行改天换命,应当顺着天命的运行设法去掌握。
所谓「顺天应人」,萧弈此来,便是要夺李彜殷的天命。
下一刻,马蹄声近,他转头,自光从河水回转,便落到了奔驰而来的李彜殷身上。
就像是看到了滔滔大河奔流而来。
李彜殷显然是刻意装扮过,显得极是威武。
其人年近五旬,身形魁梧雄健,穿了乌亮的锻铁劄甲,胸挂鎏铜护铠、肩披吞云兽首、腰束阔幅革大带、头顶黑毡高冠、颈间绕兽裘围脖、手持丈八双刃长塑、胯下一匹河西壮马。
待近了,可见他面呈深赭色,欢骨隆起,长了一脸浓密蜷曲的络腮长须,双自狭长,不怒自威。
如天神下凡、压迫感十足。
萧弈却没有被吓到,反而不自觉地微微眯眼,像是猎手在看一头矫健的雄鹿。
刹那间,他垂眸敛神,眼底的锋芒转瞬褪去,重归平静无波。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