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
「陛下本就是考验三郎,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你这一回,无论三郎能否大捷,落在陛下与朝臣眼中,岂不都成了三郎离不开你的帮扶?!」
萧弈不紧不慢往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李重进让我领尽数兵马速归。」
「李重进糊涂!」
郭守文当即就啐骂了一句。
萧弈道:「别急,事情如何,你仔细与我说。」
「好。」
郭守文搬了个马鞍,坐下,道:「三郎出任洛阳前,陛下曾与我说过些体己话,陛下并非忘了你出生入死的功劳,他没赏你的,往後可由三郎赏————便是三郎不成器,大郎也会赏你。」
最後一句话入耳,萧弈怔了怔。
郭守文又道:「陛下言,为君者,不能苛待功贤,前提是得定好君臣的本分,三郎就浑不知何为君、何为臣。此番镇西京、攻两淮,就是陛下对他最後的考验,寿州能否攻下无妨,只看三郎能否不再依赖你。」
「道理我知道,想必李重进也知道。」萧弈道:「若非大事,他当不至於遣人传书。」
「李重进太疑神疑鬼。」郭守文道:「刘仁赡当世名将,趁春来水涨攻下正阳浮桥,本是常事,唐军截断淮水便放出谣言,称俘虏了三郎,李重进因此怀疑有人勾结南唐欲害三郎,他听信密告,误以为陛下病重,擅自动作,却不想想这些谣言可能就是旁人故意放给他听的,让我们自乱阵脚。」
「你确定这些都只是谣言?」
「唐军夸口之後,三郎便率军袭刘仁赡水营,斩其麾下将领孙羽,遣人冒死突破水路将首级送回开封。」
「陛下呢?」
「宫中的传言才出,陛下便召了小朝会。李重进还私赏殿前军,意图控制城门,眼下正在吃劾表,若非陛下将事态压着,他罢官无妨,害三郎再折一臂。」
话到最後,郭守文显然对李重进颇有抱怨。
萧弈静静思索。
真相如何姑且不论,郭守文、李重进的态度他算是明白了。
一个认为狂风暴雨都是考验,越是危急,越是该咬紧牙关,以应对考验的方式熬过去;一个认为形势已经崩盘了,该操起刀与敌人鱼死网破。
其最根本的分歧在於—郭威的身体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