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刘鸾眼底竟是掠过一丝失望。
从她与李寒梅因此决裂来看,她该是愤怒於收养了仇人之子,现在知是误会,反而失望,倒是让人意外了。
总不会是希望她的养子真是他的骨血。
这女子颇有疯劲,萧弈不欲深究,淡淡道:「你若能立功,也能给刘继恩一个好前程,往後老了,终究也是要依仗他。」
刘鸾沉思片刻,问道:「你要我如何做?」
「我已肃清太原城外所有支援,复克太原是迟早之事。但我不愿多有伤亡,你可愿劝降刘承铣,让大家过个好年。」
「不行。」
「还是不答应?」
刘鸾摇了摇头,道:「并非不答应,而是在为你出谋划策,明言劝降太原不可取。」
萧弈不由想到了许赞承诺替他赚开太原城门,如今人头还挂在城头上。
「但说无妨。」
「我诸兄弟中,刘承铣看似是最废物的,平日痴傻木讷,毫无威胁。实则却是装的,连我也被他骗了,一开始选他为傀儡,授予兵权,晋州一战他虽大败而归,却藉机笼络了郭无为等一干大臣,此後暗中积蓄势力,待我诛杀刘贇,他抢先一步拉拢诸兄弟及元老旧臣们一举夺权,那群酒囊饭袋鼠目寸光、自私自利,拥立刘承铣,从来不是为了保全阿爷留下的基业,不过是贪图权位,故而说,刘承铣本事并不大,却长於知人心。」
刘鸾说着,神色愈发生气。
看得出来,她对兄弟们的恨意比对萧弈的深得多。
「你以为扫荡了城外主力,便能遣使招降,刘承铣却知晓如何利用河东根深蒂固的根基。」
萧弈道:「他已经没筹码了。」
「他未必有翻盘的筹码,却有坚守到最後一刻的筹码。首先是正统之念,天下皆知,郭雀儿篡汉立周,我阿爷为高祖亲弟,续汉立国,国号未改、宗庙未绝,军民从来自认是匡复汉室、讨伐篡贼的义师;其次是血仇,晋州、五原乡两场恶战,你借水、火之势杀伐无数,河东地狭,几乎全民皆兵,太原人家十之七八有父兄殁於战事,死於你手;再者,河东以举国之力养军,尽全力优奉武人,军中将士世代军户,职田、俸禄、抚恤皆世袭,一旦投降於你,废私兵部曲、禁掠百姓,他们如何再享过去的好日子?」
「郝超贵便言职田、俸禄不足以买他一家老小性命,甘愿投降了。」
「那是因他没有在太原坚城之内,一时被吓得胆寒了,却非真正归心,倘若战事有变,且看那些降卒会不会反戈。数十年间,太原几番被围,又每每解围,太原不破」之念早已深入人心,阿爷自立国便倚辽抗周,局势再险,城中士卒也将心存侥幸,坚信死守待援即可翻盘,此心志,天下少有。」
说到这里,刘鸾脸上又恢复了骄傲之色,道:「是,你肃清了太原城外,可太原坚城地利、河东民风尚武,要想真攻进太原,必将是你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