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河东军最後一面营旗立定,阳光恰移到了北冈,照着他的头盔。
向南眺望,渐渐地,看到了乱军的大阵,在陈桥驿以北的平野上铺开,像一座缓缓移动的城。
由甲胄筑的城。
四万多甲士,横亘纵深数里,面北背南,以陈桥驿为後锚,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
晨光斜照,甲叶反射出一片粼粼波光,把半边天都映得发白。
「娘的。」
敌军最前一层,是侍卫亲军的步军,也叫虎捷军,张令铎的将旗在步阵正中,左厢、右厢的旗号一字排开,大盾联成一道横亘数里的盾墙;第二层,是殿前军的步军,也叫控鹤军,弩手分作三叠,层次分明,中间竖着韩重贇的大旗。
往後是敌方中军,赵匡胤的大纛立在一处高坡上,散员、东西班分成豆腐块,正中是打着「内殿直」旗号的三千精骑。
萧弈重点留意了这支人马,须知一个普通藩镇兵能入禁军,就算脱胎换骨,再入班直,等於从刀尖上选刀尖。
郭荣北伐燕云,便是以他们为核心,故而天子亲军的傲气如有实质。
再看敌阵东西翼,各有侍卫亲军的龙捷、殿前军的铁骑,皆是骑兵。
东翼,王审琦的将旗前,另有一面将旗前出,大书「马仁瑀」,一员银甲将校立马於阵前,分领铁骑重甲、龙捷轻骑;西翼,潘美自领铁骑,张光翰统龙捷马军为辅,骑兵分成数重横队,尘土在晨色里缓缓盘旋。
最後方,慕容延钊的後军接着陈桥驿,隐约可见辎重、营帐。
「前步後骑,左拐右拐,班直锤在中间,驿馆压在阵後。」
萧弈喃喃着,心中迅速思量。
敌军攻守兼备,几乎没有破绽,赵匡胤若攻,侍卫亲军的步阵顶着,两翼骑兵卷上来,最後以内殿直凿他的阵心;若退,铁骑也能立刻反咬、断後。
「陛下。」
战台上,李昉趋步上前,道:「东面的山沟里似有些奇怪。」
萧弈转过望远镜。
视线尽头,东边有条山壑,离得颇远,雾气还没散尽。
李昉道:「大军列阵,惊起的鸦雀铺天盖地,臣却没见到有一只敢往那片沟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