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做!」
张永德身子微微一颤,伏地道:「臣不仅在幽州埋了石碑,还许高勋归朝之後,接任河东节度使。授意他趁契丹新败、河东师老兵疲之际,趁乱围杀陛下於塞外。」
「外敌方灭,刀口朝内。」萧弈冷笑,道:「胆大、心坏,事办得一塌糊涂。」
「罪臣当年挑中高勋,因他一生唯利是图,先随杜重威降虏,再奉矫诏害陛下,乱世当中,尽是此辈藩镇、军头。」
「在你眼里,朕也是藩镇、军头。」
「当时————是!」张永德道:「在幽州,臣见陛下,如见李嗣源。」
「呵。」
「天成二年,魏州军乱,李嗣源奉旨讨邺,本无反心,乱兵围住他的大帐言令公欲何之?不帝河北,则为他人所有,苟不见几,事当不测」,李嗣源遂当天子。罪臣遂断定,倘若天下有变,赵王必作天子。」
「所以,你就把这句话刻在石碑上埋了。」
「是,罪臣埋碑,就是给大行皇帝一个名正言顺削河东兵权的由头,调陛下入朝,解了甲兵,君臣两全。」
萧弈道:「照这般说来,你做这些,不是为了个人的野心?」
「罪臣若有野心,此番被禁军拥立、与陛下争位者就不是赵匡胤,而是罪臣了。」
说到此处,张永德神色有些心悸。
「大行皇帝驾崩时,罪臣正戴罪在家,入夜,诸将持刀闯进来,叫嚷着赵王辅政,我等何功?点检若不做主,儿郎们死不相依!,罪臣骇然,两眼一翻,从榻上栽下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装作风眩旧疾发作,不省人事。他们掐人中、灌凉水,罪臣咬死了不敢醒,他们守到三更,听外面嚷了句「救出赵殿帅了」,方争着去抢拥立赵匡胤之功。」
萧弈感慨道:「演技真好啊。」
「罪臣————惭愧,罪臣是真的吓到了。」
张永德以为他是在嘲讽,垂头道:「经此一事,罪臣心灰意冷,恐京中风波殃及满门,只好闭门不出。」
「敢埋碑,敢指使高勋杀我,胆子呢?莫非在你眼里,我不如那些军头可怕?」
「不,不敢。」
话虽如此,萧弈也知,自己确实不如军头们可怕。
谁还能比五代的骄兵悍将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