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忽然扬起手上的荆条,一鞭狠狠抽在张永德背上,「啪」地打碎单衣,溅起血沫。
这不是怒,而是体谅。
其实他全明白了。
郭荣不可能吩咐张永德任何一个字,可郭荣面对这麽一个外藩功高盖主,赏无可赏的难、解不了兵权的愁、害怕兵变的忧,所有的糟心,首先是堆给张永德。
殿前都点检,正是禁军的刀柄,合该为主上分忧。
是帝王心术?还是时代之哀?
以往,萧弈总是以野心家去看待张永德、赵匡胤,如今剖心置腹,方知他们不是驾驭麾下以谋位的野心家,而是五代兵祸风口浪尖上的人。
「昨日你视朕为外藩,你主动为周世宗分忧;今日朕是天子,你又当如何?」
「罪臣必披肝沥胆,竭忠尽智!」
张永德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咚」三声响。
「朕没赦你。」
萧弈丢下荆条,道:「殿前都点检以下,一切军职,尽行罢黜,往後阖门读书,若有军国大事堪用,朕会召你入对,其余朝会,你不必来,也莫再让朕听你结交军伍。」
「遵旨。」
「记住,你欠朕一条命。」
打发了张永德,萧弈在堂中坐了会,看昝居润那本仪注。
繁文缛节,终究是看不进去。
却是想到了郭威在皋门村的那一夜。
他忽然起身,换了一件寻常的灰布旧袍,出驿走了走。
陈桥驿往西二里,有一座小村,三十来户人家。
许是因大军过境,白日里村里家家闭户,到了夜里,却又摸黑开了场院。
萧弈到了村口,便听到里头有抱怨声,以及石磙稀稀拉拉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