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不等人哩,天杀的,赶上官兵打仗。」
绕过塌了半边的土墙,一方场院里,一户人家正在赶夜场。
一个老汉打着赤膊拉着石磙,上气不接下气;妇人鬓发散乱,正用木杴翻麦;瘦得像柴的孩子蹲在麦堆边,拿豁了口的簸箕往外簸糠。
听到脚步声,几人一个哆嗦,孩子手里的簸箕都掉了。
「别怕,路过。」
萧弈道:「借你家场子歇歇脚,乡亲们继续干活罢了。」
老汉不敢言声,将信将疑。
萧弈默默上前,帮他拉石磙。
干了小半个时辰,他停下,在石磙上坐了,拿衣襟擦汗,才开口,问道:「老丈,今年麦子收成如何?」
「回郎君,去冬雪厚,收成是好的,一亩————一亩能有个七八斗。」
「好年成啊,怎麽村里静成这样?」
「丁男————丁男不多了。」
老汉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
萧弈倒底不是郭威那般出身,也不通俚语,聊得不热络。
好一会,那麻衣老妪开口,道:「郎君莫不是北边大军里的吧?」
「不是。」
萧弈想着,他们若知他是官身,想必也没甚好说的,遂道:「莫看我衣裳还算新,也是逃难的,路上遇了兵丁,想着绕开,便走到这来了。」
说罢,从怀里掏出个酒囊来。
老汉见了酒,眼神遂有了馋意。
待忙完了农活,坐在院前,在破碗里倒了酒,老汉咂着嘴,美得不知如何是好。
气氛这才像当年那些老农与郭威谈话时自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