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看着老汉颊上那块刺青,想起了郭威纹的雀儿,问了一句。
「老丈当过兵?」
「十年前咧,村里三丁抽一,拉俺去守过滑州,对面冲杀过来,俺腿上挨了一箭,夜里就逃回来了,一辈子不敢见官————俺就是想回来种俺的地。」
萧弈心想,十年前那回,许是郭威南下时,那一箭莫不还是自己射的。
「该是换了朝廷,後来倒也没人来拿俺,嘿嘿。」
「这些年,日子好过?」
「要说那之後两位官家,真是好官家。」
「周太祖一来,罢了营田务。官田、耕牛赐下来当永业,俺本是营田上的佃户,立了税户的籍,有了自家的地,喜得哭了一夜,牛皮税也松了,不然真没法活,俺们这些苦哈哈,上哪凑张牛皮交哩?」
萧弈淡淡笑了笑。
他却知道,能得百姓赞一声好,不容易的,两代帝王也是活活熬死了。
「老丈可还有甚难处?」
「就是役多,说是浚河,年年发役哩。」
「那是去年北伐,修河道、转粮、筑城,朝廷也没办法。」萧弈道:「所幸燕云收复了,当能清闲两年。」
「人一茬接一茬走了,地就荒了,死在外头,家里连个信都等不着,税还照着活人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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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萧弈道:「人走了,税户便该销,不该摊到活人头上,还有呢?」
「再就是,夏税要纳钱、纳绢,俺们只有麦子粜,麦价一年贱过一年,钱却一年比一年重,一斗麦子换不回几文钱,税是照着钱数要的。」
「也就是说,农忙不兴役,人死销税户,籴米给好价,把这三条做到了,老丈日子可能好过些?」
「那当然哩,可俺们说得哪算哩?」
萧弈在怀里摸了摸,没摸到纸笔,问道:「老丈家可有炭?」
「哪烧得起炭哩?只有烧剩的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