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之议既定,待群臣退出延和殿,夜幕已上宫墙。
萧弈却还得单独召见各臣子。
最先请见的是王仁赡,他对南征之事态度激进,再次入殿,迫不及待就道:「陛下,臣有一疑惑,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有话便说。」
「白日殿上,舒元等人都说南伐急不得,首要便是造船。龙骨要陈木,灰料要阴乾,快也得一两年。然今既已明言,不欲与敌在长江决战。既如此,臣不知为何一定要等到来年深冬?」
萧弈不答,只看殿中烛火摇曳。
王仁赡语速渐快,索性把想法全抛出来。
「拖得久了,李璟必然窥到江北动静,赶在王师南下之前迁都洪州。那时,金陵只剩一座空城,围之有何意义?不能一举拿下江南中枢,李氏便可以与我慢慢周旋。今日取一州,明日取一县,师老於外,粮草十倍於今日,一座浮桥运不过来,江南水师乃反覆袭扰,断我後路。打到最後,还要逼着我们与他水师决战。」
「依你之见呢?」
「何不如乘江南疲敝、防备未周,倾师南下,将他昏君庸臣一举擒於金陵,破一城而
取一国,远胜迁延日久,空耗国力!」
王仁赡语气铿锵:像赌桌边一个极冷静的下注者。
萧弈问道:「这些话,白日在殿上怎不说?」
「陛下开议第一句便定下了二年冬末春初。」王仁赡苦笑道:「满朝文武顺着陛下的话往下议,臣哪里敢置喙。」
「朕问你,隆冬在几月?」
「回陛下,隆冬腊月。」
「冬末又在几月?」
王仁赡一愣,道:「正月。」
话一出口,他愣了愣,抬头看来,瞳孔映着烛火跳动了一下。
「陛下之意,时雍二年,冬末春初————臣愚钝,此时方明白陛下的意思。」
「事以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