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舒元先开口,道:「中原知水战的将才少,灭国大战,多少事压下来,臣与元辅日夜处置,尚忙不过来,岂有工夫相争?」
这「元辅」是赵匡赞的字,起得很大。
赵匡赞则撩袍跪倒。
「陛下,臣的祖父、父亲走错了路,身死虏廷,骂名留到今日。臣若说他们不是,是臣不孝,可臣若不骂他们,则是臣不忠於国!」
「起来说话吧。」
「是,臣五岁能诵《论语》《孝经》,未弱冠赐童子科及第,不到二十岁便是河中节度使,一方大藩,天下侧目。可臣今年三十又七,回身此生,碌碌无为,除了一身叛国污名、通敌嫌疑,一无所有,虽说臣父祖铸成大错,臣活该。但臣也盼,能有一个洗刷耻辱,一扫旧耻的机会!」
其实,重要的不是说了什麽。
萧弈一看赵匡赞的眼神,就明白郭荣为何会起用这麽一个被拘在开封多年的人了。
这人心里有一股劲。
蒙受了巨大的屈辱而没有被毁灭,渐渐积攒出了一股强大的劲。
「臣本是戴罪之身,蒙周世宗不弃,许镇庐州,为的,便是牵制舒元帅。如今改朝换代,陛下裁撤臣亦是无可厚非,然陛下厚恩,竟许臣留在军前,臣必披肝沥胆以报陛下!」
萧弈伸手扶起赵匡赞,道:「你该谢魏、范两位相公,是他们极力保你。」
「也是陛下有海纳百川之量。」
「今日,朕知你了。」
「臣还未答完陛下所问,臣早年未能追随陛下建功立业,深以为憾。如今天降机缘,使臣能置身灭江南、一统天下的大业,这是多少武夫求一世求不来的青史之名?更是臣一雪三代人耻辱的良机,臣岂敢与舒将军争功内斗,自毁前程、自绝於陛下?」
山风浩荡,吹得赵匡赞袍角猎猎作响,吹得他眼睛泛红。
想必他这一辈子,日日夜夜,不知因赵延寿自请为耶律德光太子一事,听过多少次嘲弄。
中原蹂躏於契丹铁蹄,张彦泽剽掠开封,不知多少人把一笔笔血债迁怒在他头上。
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表露的是,他做梦都想洗刷掉这些。
「陛下给臣机会,臣必以死相报!」
萧弈看懂了,拍拍赵匡赞的背,道:「别急,有得是机会。平了江南,还有临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