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一人萧弈认得,是使团里掌笺奏表状的文官,秘书省正字唐随远。
右边那人,粗布短打,膀阔腰圆,想必是随行护卫的军士;左边缩着个瘦小汉子,颧骨高耸,看样子是使团中的通译或随从。
「拜见陛下。」
「朕遣往广南的使团,正使、副使、礼官、译语、军卒,一应人等共二十三人,只回来了你们三个?」
「回陛下,是。」
唐随远伏下身,叩首,嗓子哑得厉害,带着畏惧。
「臣等三人,过大庾岭後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烧得走不得路,被安置在广州城外蕃坊的驿馆将养了月余。待病体稍愈,入城去寻使团,才知道————才知正使李郎中、副使侯侍御,并随行礼官、一众吏员、兵卒、随从已————已尽数遇害。」
殿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陶谷出列,道:「你说真的?此事非同小可,你不要胡言!」
「这等大事,臣岂敢胡言?千真万确啊!」
萧弈记得,这趟差的正使是尚书主客郎中李穆,久在省司,掌四夷朝贡、蕃国宴赐,列国礼数烂熟於胸,向有稳重之名;副使是殿中侍御史侯陟,御史台出来的,早年两度往来钱塘,见过南方的世面。
遣使广南,他没打算让刘鋹自去帝号,无非要一封贺表、几样方物,所有人预想中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伪主当面恭顺,关起门依旧称孤道寡。
没料到,广南伪主有这等包天的胆子。
殿中一阵叫嚷,文武重臣都是怒气冲冲。
「自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刘氏偏居岭海,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胆,敢杀天朝的使臣
?!
」
李昉还算冷静,道:「你们三个,各把在广州的所见所闻,从头奏来。唐随远,你先说,如何翻的脸?」
「是。」
唐随远再拜,缓缓说了起来。
「臣等自洪州南下,溯赣水,过虔州,越大庾岭,下南雄,沿北江走了将近两月,才到广州,臣在城外驿馆养病,动不得身,听说了些广南之事,心头便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