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雍三年,辛酉鸡年。
上元节刚过,萧弈收到了王仁赡从钱塘递来的密奏。
说是去年十一月底,刘鋹遣使至了钱塘,携国书、厚礼给钱弘俶。
大意无非是,中原日以兼并为事,荆楚、江左、闽海相继而亡,伪汉与吴越、西蜀唇亡齿寒,宜结盟约,南北呼应,守祖宗基业,勿为中原各个击破。
算时间,刘鋹送出国书的时候,还想着能抵抗王师。
书信到钱塘,大概在腊月底,钱弘俶该还不知岭表具体情况,召近臣议於内衙。
王仁赡在钱塘待得久,把吴越朝堂底细摸得清楚,说明了各方势力的态度。
首先,是内衙军。
吴越立国靠的就是武肃王钱鏐的内衙牙兵,这支兵马父子相承,据丰腴庄田,免租赋,在两浙地位甚高。
这帮人不愿纳土。
一旦纳土,内衙军自然要裁并,兵籍归中枢,壮者编禁军,余者放归乡里,那世代承袭的军职、免租的庄田,以及手中的权势富贵必一朝尽作流水。
他们话说得也重。
「吴越带甲十万,楼船八千,太湖可阻北马,钱塘可限北舟,与广南、西蜀结援,鼎足而守,中朝其奈我何?大王万不可以三代基业,轻授於人。」
此外,钱氏宗族遍布两浙,各有封邑禄米,一朝纳土,封邑禄米要收,举族北迁,在开封当奉朝请的寓公。还有吴越豪门,掌着海贸之利,垄断盐、茶等生意,怕一旦纳土,朝中置税法规矩,断了他们的富贵。
三股势力目光短浅,看不清天下大势,日夜在钱弘俶耳边聒噪。
末了,王仁赡说了钱弘俶的态度。
「钱王得书,未答广南,臣观他善事中原之诚未变。然国中浮议汹汹,积久成势,恐非口舌所能解,唯陛下察之。」
看完,萧弈把密奏递给几个重臣。
「都看看钱塘的近况。」
「陛下。」向训道:「这封奏疏写於正月上旬,王仁赡落笔时,钱塘还不知广州已破。如今刘鋹既俘,所谓国书,不过一张废纸。」
「是啊,西蜀困於剑门,吴越失其唇齿,内衙武夫喊得再凶,也得先看看刘鋹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