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冀没有马上接话。
能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小半晌。
「臣在金陵,看了献俘大典,看了王师之威,大势所趋,陛下天心,臣虽一介浙中书生,略有所知。」
「这里不是朝堂,不绕弯子。」萧弈道:「朕挑明了吧,接下来,朕希望钱塘纳土,卿以为如何?」
「臣万万不敢抗拒,只是————」
崔仁冀先表了态,字斟句酌,又缓缓说了起来。
「只是钱王自嗣位以来,一向恭事中原,岁贡未尝缺过一季。王师渡江,又出师常、润,拊金陵之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又如何?」
「周世宗在时,许过钱王一句话,尽我一世,存你一世」。
「朕不是周世宗。」
萧弈开口,语气很硬。
他与郭荣、赵匡胤最大的不同在於,他没有这些人情世故的羁绊,他铁了心要一统,且将此置为前提。
「以往中原腾不出手收拾割据,两浙凭一纸臣表、一岁金帛,便能买一隅平安,这不怪钱氏,那时节确是如此,现在,时势变了。」
「陛下之意,臣明白了。」
崔仁冀的背,一点一点弯了下去,道:「可钱王的难处,臣身为使臣,受他厚恩,不敢不替他奏明。」
「说。」
「钱王断不敢忤逆陛下,可吴越国事,并非由他说了算。当年,前王在位,想收束兵权,内衙统军胡进思当夜便带兵围了王宫,废了前王,拥立了当今钱王,换言之,钱王乃内衙军迎立。」
此事,萧弈知道。
他赞了一句,道:「钱弘俶受胡进思拥立,而能掌权,可谓豪杰。」
既给了认可,便是让钱弘俶担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