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冀道:「若要纳土,钱王得先整顿好内衙军头,此外,钱氏三世五王,子弟布列州镇,何况,东府还住着废王,人还在,始终是一面旗。还有盐商、海商————如今朝廷在泉州设了市舶司,豪强也怕纳土之後,海贸之利由不得他们把持。」
「你这话的意思,钱弘俶镇不住?」
「钱王之意,想请陛下再宽限些时日,容他慢慢疏通内衙、宗室、豪强,徐徐图之。」
峰顶上,旁人都走开了,唯有李昉伴驾,静看着崔仁冀。
萧弈开口,语气平平淡淡,问道:「看来,钱弘俶是要拖延时日啊。」
就这样简单的随口一句话,崔仁冀大骇,整个人伏倒在地,额头贴住石面。
「陛下明监,钱王绝无此意!」
「朕听着就是这意思。」
「不,钱王只是身处局中,动辄得咎,委实————委实不易————」
「这乱世,谁容易?」
萧弈抬手一指山下。
金陵城,万家百姓的屋瓦小得像虫穴一般。
「钱弘俶不易,比荒年卖儿卖女纳粮的百姓更不容易?比行军挑粮过天堑的民夫更不易?比那些命如草芥的奴婢又如何?」
「臣该死。」
「他坐着吴越王位,该担起这个位置的责任。休与朕聒噪什麽内衙军、宗室、豪强不从,只要他下得定决心,该贬的贬,该杀的杀。若他搞不定————」
萧弈顿了顿,吐出最後一句话。
「朕可派大军前去,替他搞定。」
崔仁冀连忙磕头,道:「陛下息怒。」
「这就是朕的态度,你回去,一字不漏带给钱弘俶,让他好自为之。」
「臣,臣遵旨。」
崔仁冀爬起身,衣裳已被冷汗浸透,一步步倒退着下了峰顶,直到身影没入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