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副大声喝止,拔出腰间的短刀试图让这群被吓破了胆的人停下。但区区武器的威胁,显然远不如发酵到起泡的情绪。
仅有三个幸运儿成功爬了上来,代价是更多被踢开的人哀嚎著滚进黑暗里。
「丢绳子!」威廉气急败坏的吼声传来,砸醒了围在舱口不知所措的几人。
刚盘好没多久的缆绳被手忙脚乱地松解开,丢进舱内,而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立刻有手攥住了绳子,二副被拉得险些扑倒,老托马斯上前夺过一根,里德跟著抓住绳尾,稳住站位。
混乱终于被撕开了几条窄缝,三根绳子分散了压力,又有人成功脱险,尽管被扯掉了裤脚,腿部皮肤像被捋过的长袜蜕下,而本人浑然未觉。
其他人不敢再只抓裸露的皮肤,转而去揪衣领或背带。
然而很快,他们发现自己久经麻绳考验的手心也在起皱泛白,发力时掌中传来细微的滑动,有什么在绳股与皮肉间缓缓错开。换手时,几缕半透明茧皮已经被绞进了粗麻纤维间。
不过救援的效果是显著的,舱门下最拥挤的一段逐渐被清开,后面被拽上来的人不再死沉,能在绳索牵引下踩住台阶。
最先被拖上来的那批人慌不择路地爬开,抱著桅杆或干脆瘫倒在地。
绳索那端终于没了拉力,里德心有余悸地松开手,不敢看掌心,把手指蜷缩起来,靠近舱口,在边缘俯身往下望去。
船舱里黑暗空荡起来,浑浊而令人心悸的气味漫上来,灯油、海水、发霉布料,微弱的呻吟,光暗交界处躺著一只变形的手掌,五指以不自然角度弯曲。
一片半脱落的皮膜藕断丝连著,像附在炭上的纸灰缓慢翘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熔炉的风口,里面躺著许多未完全熔化的人形。
横风吹来,竟吹得他虚浮摇晃,头顶风帆鼓起振响。
船又被朝岛屿推了一把。
船舷外,那片黑影自行闯进视野,比先前更近,也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