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荀彧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像雪,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曹叡走出房门,关上门,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辟邪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件披风,看见曹叡出来,走上去把披风披在他肩上。
“世孙,回去吧。世孙妃该等急了。”
曹叡点点头,跟着辟邪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荀彧府的大门。
门楣上那块“荀府”的匾额被雪糊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府”字。
“辟邪。”
“在。”
“你说,令君这辈子,值不值?”
辟邪沉默了一下,说:“值。”
“为什么?”
“因为他做了一辈子好人。”
曹叡苦笑了一下。
“好人有什么用?好人也不长命。”
“但好人死了,会有人记得。”辟邪看着曹叡,“世孙会记得荀令君。末将也会记得。”
曹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十二月十一日,荀彧病逝于邺城。
那一天邺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