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搪瓷盆横七竖八摆在水池边,盆沿相互磕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有人在洗漱,有人占着位置洗菜,眼睛却早已跟着院门口的人影转了过去。
钟泠端着脸盆出来时,正好碰见贺铮从屋里出来。
他换了件军绿色背心,外头套着旧夹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钟泠的脚步慢了下来。
经过昨晚,她原本以为贺铮多少会同她打个招呼,连应付的话都已经想好了。
可贺铮从她身边经过,连停都没停。
两人错身时,衣袖轻轻碰了一下。
钟泠像被烫着似的,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一步。
“贺铮。”
她还是叫住了他。
水龙头旁的几个妇人立刻竖起耳朵,手里的活却没停。盆子接满了,也没人舍得立刻挪开。
贺铮回过身,脸上没什么情绪。
“有事?”
两个字客气得过了头。
钟泠本来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可当着满院邻居的面,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昨晚一句话没说好,把人给得罪了。
贺铮没给她继续客套的机会,只点了下头,侧身绕过她,出了院门。
钟泠站在水池边,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以后还要住在一个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总不能每回碰面都装作不认识。
旁边的刘婶终于舍得挪开水盆,凑过来压低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