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丫头熬不过两天的颠簸,最多三天就要哭着说"我不跑了"。
谁知道她不仅没喊苦,还敢帮他打架,拿暖水瓶砸歹徒,又快又准,那眼神里头的狠劲,连他都微微吃了一惊。
现在居然又开始想法帮他省钱。
这姑娘到底怎么想的。
贺铮舌尖顶了顶腮帮,半晌才开口:"车上冷,冻病了老子可没钱给你治。"
这话说得凶巴巴的,可钟泠听出来了,他这是松口了。
她弯起眼睛笑起来:"我带了厚衣裳,不怕冷。"
她语气轻快起来:"等到了晋省,我去买点棉花,给车里做个厚垫子。再买块花布,把后窗遮严实了。保管比旅馆的床还软和。"
贺铮没接话。可他踩下油门的那一下,比刚才轻了些,车子在土路上平稳地提速,没有突然的冲劲。
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冷飕飕地扑在脸上,贺铮腾出一只手,把车窗摇上去了。
车厢里一下子暖和了些,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一首单调的、催眠的曲子。
钟泠靠在椅背上,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贺铮的侧脸,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的路上,像一个不会偏离航向的舵手。
然后她就睡着了。
脑袋一点一点地偏过去,最后歪在车窗玻璃上,呼吸均匀,睫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贺铮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窝在那件外套里,显得格外小,像一只把壳缩紧了的蜗牛。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浅浅的,弯弯的,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小截安安静静的光。
他把车速放慢了。
比刚才更慢,慢了大约五公里。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规律的声响,像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为副驾驶上那个睡着的人临时编出来的摇篮曲。
直到看到一条清澈的淙淙流水,贺铮才把卡车停下来。
车一停,钟泠就醒了。